崔父乃是从五品的礼部郎中,礼部侍郎秦秉山正是他的顶头上司。
崔家同承恩伯府这桩婚事也是秦秉山牵线才定下的。
以崔家的家世,崔家的女儿嫁到承恩伯府是不够格的。刚刚成婚时,崔家自己也觉得自家女儿高攀了陆景俨。
可时间久了,尤其这几年秦氏闹出诸多笑话,崔父崔母却是越发后悔将女儿嫁到承恩伯府。
今夜崔氏陪嫁的下人匆匆回府,进门便哭诉崔氏被婆母掌掴之事,崔母了解自己闺女,知道若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闺女必是不会大半夜派人惊动他们的。
如今既派了人来寻娘家求助,那便是如何都忍不下了。
大半夜在自家门口见到亲家,陆崇先是一惊,后紧忙笑着寒暄:“亲家翁,亲家母怎得这个时辰过来了。”
崔父官职低,秦侍郎又是他的顶头上司,从来自觉矮着亲家一头,可泥人还有三分血性呢。
如今既是两家家事,见陆崇这个时候还想装糊涂和稀泥委屈他家的孩子,崔父也没了好脸色,一甩袍袖:
“伯爷不用同下官装糊涂,伯府若是瞧不上我家女儿,自来说一声我们做爹娘的将人接回去便是了,随意打骂磋磨,这是哪家的规矩?”
见崔父刚刚碰面便不给他好脸,陆崇本还有些不悦,但一听对方口中的随意打骂磋磨便又心虚了,硬是陪着笑脸:
“亲家翁这是说的哪里话,老大媳妇嫁到伯府多年,我们何曾打骂过?这其中许是有什么误会?”
正在这时,崔妈妈突然披头散发的跑了出来,见着崔府崔母顿时扑在地上大声嚎哭:
“老爷夫人,你们可算是来了,姑娘要被婆母打死了,呜呜我可怜的姑娘啊。”
崔夫人一听哪里还能站得住,也顾不上体面了,满面怒气的便往崔氏的院子里赶,崔氏的大嫂也提步追上。
事情自然没有崔妈妈说的这样严重,但事情既已经闹了起来,她也赞同崔氏往大了闹的想法。
左右崔氏身边除了她还有心腹下人护着,她便估摸着时间出来守着,瞅准时机在府门外将事情闹开了。
陆崇同崔父也紧忙跟上。
院子里,崔氏衣裳凌乱,披头散发的被陆祈晨紧紧护在身后。
见到亲爹亲娘来了,便是存了做戏的心思,可这一日受得委屈也是实实在在的。
崔氏扑进崔母怀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崔母捧着闺女的脸一瞧,险些当场眼睛一闭气死过去,还是崔家大嫂扶了一把才算是稳住了身子。
崔家大嫂同小姑子关系不错,这会儿也是气愤的很,大声说了句:“好狠的心,这是要打死谁不成。”
崔父胸口剧烈起伏,看向陆崇:“伯爷,今夜之事,你必定要给我一个交代。”
秦氏也被打出了些火气,此刻被亲家找上门也无所畏惧,冷声道:
“交待,给你们什么交待?我还没说你们崔家不会教,养出如此目无尊长的孩子来。”
崔氏哪里能由得她说,从崔母怀中抬起头快速道:
“爹,娘,非是女儿要忤逆长辈。
是婆母瞒着女儿给祈安院子里塞人,祈安如今才十三岁,早早近了女色怕是要伤及根本。
可女儿虽然生气却并未对婆母如何,只是祈安竟因为两个下人同女儿大呼小叫,婆母赶来后也不问青红皂白,当着众多下人的面掌掴于我。
爹娘,我十月还胎生下的孩子被人教唆不与我亲近,因为两个贱婢便敢强闯我这个做母亲的院子,女儿还活着做什么呢。”
陆祈安脸色一会儿红一会白,红是因着自己小小年纪便收了房里人这事儿被众多长辈撞破,白是因着他知晓今日这事儿不好收场了。
崔家大嫂不可置信的看向秦氏:
“秦家夫人真给安哥儿房里放了人,安哥儿可才十三岁,身子骨还没长好,这是哪家正经长辈能干出来的事儿?”
大抵是真觉得这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秦氏仰着头:“我们这样的人家,哥儿身边有两个通房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值当这样兴师动众。”
崔氏顶着红肿的脸:“不是婆母身上掉下来的肉,婆母当然觉得无所谓,大抵是只要能戳我这个做娘的心窝子,婆母便什么事儿都做的出来。”
陆崇脑瓜子疼左右看了看问陆信:“景俨呢,家中闹成这样,他躲去哪儿了?”
陆信也是才回府,哪里知道陆景俨去了何处,自有陆景俨院子里的人上前回话:“世爷同同僚宴饮,还未归家呢。”
这一下,崔父彻底黑脸了。
陆崇:“那还不赶紧的去找,找到了叫他即刻回府。”
等着下人跑远,陆崇又安抚崔家人:“亲家翁亲家母,消消气,且先坐下喝口茶水,今日之事我定会给你们一个交待的。”
崔母:“倒也不必了,崔妈妈,即刻便清点了你们姑娘的嫁妆,这伯府既容不下儿媳妇,我崔家却不会少了闺女一口饭吃。”
崔妈妈看了一眼崔氏,见她没反对果真拿了钥匙去清点嫁妆去了。
陆崇:“亲家翁,一点口角罢了,哪里就能闹到这个地步。”
崔家人不动却也没走,但众人都知道此刻若是有人能在中间周旋,两家便也能好好坐下来谈谈了。
可那个本该做这件事的人,却迟迟未曾露面。
崔氏心冷了大半,崔妈妈拿着崔氏的嫁妆单子出来,语带悲怆:“老爷,夫人,姑娘的嫁妆这些年有大半都贴补了伯府,如今便只剩下不到三成了。”
这话一落,崔家大嫂便先拍案而起:
“好啊,我们崔家的姑娘嫁进你家来,随意打骂就算了,竟是连嫁妆都被侵吞了,这那是伯府,简直是吃人的魔窟。”
崔父这个一家之主终于发话了:“伯爷,女儿下官便先带回去了,剩下的事还请您尽快给下官一个说法。”
嫁妆清点了却没带,崔家人只带着崔氏回了娘家。
陆攸宁干了坏事,虽是陆景俨先挑衅的,但他还是怕被爹爹责备,一回府便匆忙洗漱睡下了。
陆时俨是不会将熟睡的孩子从梦中叫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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