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壮人胆,几两黄汤下肚,平日里那些憋在心里不能说的话也敢一吐为快了。
事情果然如陆景俨担忧的那般,包厢众人谈论的话题很快便转到了陆时俨身上。
世人都是如此,若是大家都处在同一水平线,而有人却事事都都在前头,那大多数人便会认为此人善于钻营,官职是靠着逢迎拍马才得来的;
可若是有人一开始就遥遥领先,站在远比大多数人更高的位置,那诋毁声反而会少很多。
就比如此刻围绕在陆景俨身边的小官吏们,虽是议论陆时俨,但言语里却没一点不敬。
“哎,这陆大人还真是受陛下器重,年纪轻轻便坐到了刑部尚书的位置,实在叫人羡慕。”
“是啊,谁说不是呢。但陆大人才干出众,这些年身上的功绩不少,不说远的便是此次在黔州施行的‘连坐制’便算是大功一件。
日后此制还要推向福建、岭南两道,陛下给他升官是理所当然的。”
有人提了黔州,便有人顺口又提起了四年前的江南盐税案:“陆大人才干出众咱们都是知道的,我倒是最佩服陆大人的胆识,江南盐道那样复杂的案子他也敢孤身闯龙潭虎穴。”
此话一出,更是引起一片赞叹之声。
陆景俨面皮紧绷,太阳穴突突直跳,对一个自幼被庶弟压了一头的人来讲,夸奖陆时俨便如同在打他的脸。
猛灌一口酒后将杯子重重搁在桌上,陆景俨咬牙咒骂一声:“一残暴好杀之徒,也值得你们夸奖。
诸位莫不是想趁此机会巴结陆时俨,只是诸位怕是不晓得,我那庶弟眼光可高的很,需不需要本世子替你们牵牵线?”
众人本说的高兴,已然忘了陆景俨还在这里,此时被他猛地出声嘲讽,众人顿时有些讪讪住了口。
有关承恩伯府的流言蜚语四年前大家都没少听,但众人都只是微末小官,没人愿意掺和进这兄弟二人的恩怨里。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最开始提起话头的那人即便心中不快却只能开口打圆场:
“哈哈,大家也就是话赶话说到这里了,陆世子莫要怪罪。
来来来,好不容下值了能出来放松放松,我们不聊公事,不如行酒令可好?”
有人打破尴尬,其余人立即跟上:“好,那便行酒令。”
一般人有了这台阶便也就下了,可陆景俨仗着自己如今还有个承恩伯府世子的名头,自来也没将这群人放在眼中。
无视了其他人的示好,又灌了一杯酒水后嗤笑一声:“一群怂货。”
便是官职再如何微末,被人这般指着鼻子嘲讽,也会有那性子倔的忍不了。
可没等有人发作,陆景俨便晃晃悠悠起身往外头去了。
见他被承恩伯府的下人扶着去下了楼,包厢里有人怒道:“他当他是个什么东西,没有个做伯爷的爹,怕是连同咱们坐一桌的机会都没有。”
陆景俨无才无德,若是正儿八经科举选官确实没有机会同他们坐在一处,可谁叫人家有个好出身呢,
做伯爷的爹,礼部侍郎的舅舅,这人的出身是天定的,没处说理去。
“罢了罢了,不生那没用的闲气,咱们喝咱们的。”
隔壁包厢
陆攸宁坐在陆时俨边上,不用陆时俨照顾,自己麻溜填饱了肚子。
想着陆时俨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便准备先行回府去了。
今日是陆时俨的主场,没有酒菜吃到一半做东的人先行离席的道理。
吩咐了款冬和石斛好生将陆攸宁送回去,陆时俨便又被人拉着喝酒去了。
出了满是酒气的包厢,陆攸宁缓缓出了口气,看来不管哪个时代,这人上了酒桌都是一样的。
锦绣阁出了一款冰饮,陆攸宁差不多自己喝了大半壶,刚坐着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何,这一起来走动几下便觉小腹饱胀。
问了小二,陆攸宁去后院更衣。
迎面碰上被人搀扶着还走的东倒西歪的陆景俨时,陆攸宁压根没认出这是谁。
但醉醺醺的陆景俨倒是能一眼就认出陆攸宁来,只因着陆攸宁的模样,落在陆景俨眼中那就是缩小版的陆时俨。
似有时光回溯之感,幼时仗着嫡子身份欺压讨厌庶弟的记忆一股脑涌了上来,新仇旧恨混着酒精将陆景俨的脑子彻底烧成了浆糊。
一把推开搀扶的小厮便伸手来抓陆攸宁,嘴里还颠三倒四:“陆时俨,你一个贱婢生的庶子算个什么东西。
不就是仗着会读书夫子多夸奖几句就敢不将我这个大哥放在眼里,今儿我定要好好教训你,叫你知道自己这身贱骨头几斤几两重。”
放水路上被个醉汉拦住,陆攸宁本还有些懵的,但等听清这人口中说些什么,陆攸宁迷蒙的眼神瞬间一片清明。
款冬早被一次次的意外练出来了,在陆景俨伸手挨到陆攸宁时便快速挡在前头。
石斛护在陆攸宁身后,等看清找茬的是谁后暗骂一声晦气,小声道:“公子,是承恩伯府的那位。”
陆景俨不会武,这些年又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哪里是正值壮年又日日精进武艺的款冬对手,轻易便被款冬拧住了手腕。
当年陆时俨在江南落水,承恩伯府对松涛院众人的迫害款冬从没忘记,从前没有机会,如今碰上了且又是陆景俨主动挑衅,款冬下手一点不留情。
手劲儿大的险些拧断陆景俨腕骨,可没等陆景俨惨叫出声,陆攸宁已然抢在前头:“款冬,捂住他的嘴。”
款冬不知为何,但他照做。
眼看着自家世子爷竟是被人拿住,那小厮慌乱要跑去前面报信,但这里还有个石斛呢。
不等陆攸宁吩咐,石斛已然一拳砸在那小厮脸上,他没有款冬那般的好身手,一拳没将人砸晕便又来了第二拳。
剧痛叫陆景俨的酒稍稍清醒了些,他看着眼前的两大一小倒还能保持镇定,咬牙切齿道:“你们想干什么?”
陆攸宁活动活动手腕脚腕,才懒得回答这显而易见的问题。
干什么,那当然是揍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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