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朝也没炭笔之类，但素描的本质抛开工具本就是用明暗加线条，在平面纸张上还原三维世界的体积、空间、形体关系。
如今画人像只是看见边缘，勾一条线把人脸框出来。陆攸宁要教的就是告诉大家，画人像不只是画脸的外圈，而是颧骨、眼眶、下颌骨，皮肉起伏，骨头肌肉决定人长什么样。
素面厉害的地方就在于它可以利用颜色深浅变化去表达物体的立体感，这一点只要你完全掌握了素描的本质，那么如利用如今的墨色晕染同样可以做到。
得了陆攸宁的吩咐，大理寺的皂隶速度极快的腾出了一间公廨供他教学。
对于做夫子这件事陆攸宁没什么心里压力，但当他迈着步子一脚跨进这间临时教室时，瞧着下面那穿着各色官服黑压压的人头时，脚步还是一顿。
跟在他身后的守砚见公子停了步子，这才探头往里一瞧，也懵了，‘乖乖，这怕不是大半个大理寺的大人们都跑来了，怎得就连黄大人也跑来凑热闹？这一个个的可别吓着他家公子了。’
守砚刚想着要不要回去将陆时俨也叫来，想必有了自家大人在，小公子便不会怕了。
可没等他想好，就见自家小公子继续迈着步子进去了。
陆攸宁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朝着下头一脸求知若渴的大人们抱拳行礼：“攸宁给诸位大人见礼了。”
黄大人摸了摸胡须，笑眯眯道：“阿宁快免礼，今日我们才是学生，你这小夫子尽管教学，若是有谁不好好听讲的，黄伯伯替你教训他。”
本来大家就是奔着学新本事来的，再者这可是少卿大人放在心尖尖上的独子，他们谁是吃多了才会找不痛快。
但有黄大人这句话在，有那年轻些的官员倒莫名放松了些，朝着陆攸宁保证：“小宁夫子，今日课毕，你可得从咱们这些人中评出最最好学之人，到时别忘了在少卿面前替我等美言几句。”
这话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反倒显得光明磊落。
其他人不甘示弱，纷纷朝着陆攸宁抱拳：“小宁夫子，你且看着，今日这所有人里我必定是最拔尖儿的那个。”
虽说前世见过不少大场面了，但陆攸宁可从未敢小瞧过大乾朝这些从科举中杀出来的大人，因此虽然面上淡定，心中却难免紧张，此刻被大家伙这么一通胡闹，竟是完全放松了下来。
他轻咳一声，努力做出一副严厉夫子模样，正经道：“诸位大人放心，本夫子会很严厉的。”
说着严厉，但他脸上如今重新养出的婴儿肥还在呢，这模样落在诸位大人眼中便只剩下可爱了哪有半点威慑之力呢。
黄大人又摸了摸胡须，悄悄在心中叹气：‘不怪陆松瞻时时炫耀，他若是有子如此，定也是不遑多让的。’
说完了前话，严厉的小宁夫子一秒上线。
消灭质疑的最好方式就是直接将过程和结果抬上来，陆攸宁也不废话，从腰间荷包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柳炭条’。
有些技艺是刻在灵魂深处的，平日里不用的时候好像忘得一干二净，但只要重新拿起画笔一笔一划便了然在胸。
底下的‘学子们’还等着陆攸宁讲解，结果就见他径自在画板上画了起来，众人不自觉屏息去看。
之间小宁夫子并不显描画眉眼，而是先框头面值方圆，定下颌之阔狭，随即点出眼眶、颧骨、颌角骨相所在。
众人自认为看得专注，可等纸上隐约出现刚刚说话那位年轻官吏的面容时，众人还是震惊的瞪大了眼睛，纷纷揉眼喃喃：
“不对，不对，我可是一笔都没落下，王冕这厮的脸是何时画上去的？”
便是王冕本人都一脸的不可置信：“我，我也不知啊。”
陆攸宁不理会下面的嘈杂，继续专注作画，五官位置大体落定，放将手中炭条调整了方向，落笔后轻重不一，于是王冕五官立时便生动起来，便是他脑门上的三条额纹沟壑也清晰可见。
等最后一笔落定，黄大人猛地拍手：“好，好啊，简直神乎其技。阿宁，这作画之法你是从何处习来的？”
终于有人问了这个问题，陆攸宁一点不心虚，面上却是羞涩：
“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之前本是想自己作一幅画给爹爹做生辰贺礼，可画出来的爹爹一点都不像，阿宁想要在画里也笑着的爹爹。”
‘哎呦喂，陆少卿上辈子这是积了什么德，老天怎给了他这么好一儿子。’这是陆攸宁一番话后，众人心中一致的想法。
黄大人更是险些嫉妒的捶胸顿足，就差脱口而出一句：‘他陆松瞻何德何能得子如此啊！’
不知何时站在外头听着的陆少卿，心头饱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满出来了，就连他自己也在感慨：‘我陆时俨何德何能，得子如此！’
其余人都被还算克制，被小宁夫子画在纸上的王冕却是没忍住：“呜呜，我竟想找少卿大人比划比划。”
众人：谁不是呢，但他们没这个胆子。
明晃晃秀了一波的陆攸宁清了清嗓：“我给此画法起名叫‘墨骨写照之法’，墨骨既是用墨色浓淡晕染明暗凹陷，写照既是画像。
此法不用浓艳色彩，单用墨色分浓淡深浅，画出人脸的皮肉骨相，便可叫画像似活人一般灵动。”
王冕听得认真又积极提问：“小宁夫子，这浓墨如何把控？”
大抵夫子们都是喜欢王冕这类学生的，陆攸宁瞧王冕及其顺眼，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墨分五色，焦墨可用于瞳孔，人脸上的皱纹褶皱；浓墨可用于眼窝、鼻翼，颧骨下方阴影，至于淡墨则用来画皮肉过渡......
记住，这五种墨色的过渡一定要自然柔和，薄染多层，切忌一遍重墨.....”
陆攸宁的教学很直白，王冕听完便觉自己脑中灵光一闪，好像抓住了点什么。
素描非一日之功，但如今这里坐着的可都是大乾的精英阶层，陆攸宁完全不将他们当做新手小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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