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普顿,圣玛丽教堂附属教堂。
此时,华生正静静站在教堂侧门外。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被火灾浓烟熏黑的木门上面。
同时,在橡木门前面的石阶上面还残留着灭火的时候泼洒的水渍,亦或者是昨日暴雨来过的痕迹。
总而言之,这里发生的那场火灾是显而易见的。
“比我想象中还要严重,”华生喃喃自语:“看起来幕后黑手确实是打算让市长先生这场葬礼上面出现火灾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夏洛特则是有完全不同的看法:“该死的混蛋!”
如此凶猛的火势,甚至有可能伤及到他人。
“嗯?”闻言,华生满眼困惑地看向夏洛特:“你不久前不还说这群家伙是蠕动的蛆虫吗?”
能够参与这场葬礼的,都是那些在南安普顿有头有脸的人物。
像是市政官员,议员,当地商界领袖,码头公会代表以及公爵的私人代表。
就连负责主持这场葬礼的都是圣玛丽教堂的教区长。
那些身份普通的平民,只能站在路旁,以沉默表示他们对市长先生逝世的哀悼。
虽然华生根据他最近在南安普顿打听到的有关市长先生的种种“丰功伟绩”,根本就没有任何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就是了。
“咦?”夏洛特微微怔住:“是吗?”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任何可以担忧的事情了。
以这些家伙暗地里面做出的那些龌龊事,按照帝国法律,根本就是死不足惜!!!
但是即便如此...........
他们还是需要尽快找到那个在葬礼上面纵火的混蛋!
因为那混蛋纵火的本意根本就不是惩治罪恶,而是破坏南安普顿普通平民的安稳生活,以此达到恶心帝国的作用!
如果有人出手的本意是因为那些罪恶无法被帝国的法律制裁,那么.........
夏洛特当即止住思绪,转身回眸,看向静静站在不远处,仿若雕塑的中年男人:“现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他们如果突然闯入,显然是要承担那些不必要的麻烦,不如让克鲁维达公爵提前将事情安排妥善。
“公爵已经打过招呼了。“管家语气恭敬:“教堂方面已经允许两位随意查看现场,并且命令所有人都必须配合两位的调查工作。”
“只是.........”
他看似平静的声音,实则微微颤动,隐藏着微不可察的恐惧。
“只是什么?”华生的目光从圣玛丽教堂收回,看向身后这位中年管家。
要知道,对方跟随克鲁维达公爵多年,见识渊博,不把任何大风大浪放在眼中,此时又怎么会展露出现在这种害怕怯懦的姿态出来?
这件事情相当诡异。
如此来看,这座圣玛丽教堂内部的情景,想来会是无比恶心。
“只是司事先生说,那场面实在是...........不太适合外人在场。”中年管家脸色苍白,压低声音:“他们说市长先生的遗体.........或者说是那具焦黑的骸骨虽然已经被收敛起来,但是烧化的蜡油以及焦黑的木屑还留在原处,看上去就像是地面粘上了一层...........”
当他看到那副场景的时候,脑海里面瞬间就回想起以前在战场看到的尸山血海。
他根本就无法承受这种痛苦,直到现在,都常常会因为噩梦而在半夜惊醒。
“是这样吗?”华生沉吟:“我知道了。”
市长先生的真正死因是脑脊髓膜炎,但是遗体保存尚且完好。
这具身体出现“人体自燃”现象的时候,看起来就和真正的活人被活生生烧死而已。
甚至,因为这具躯体早已死亡,不会发出任何惨叫声,看起来更加的诡异,让人心生恐惧。
“就请您在外面等候吧。”华生收回思绪,说道:“如果我们有需要,会及时告诉您的。”
至于圣玛丽教堂方面?
那更是不成问题。
克鲁维达公爵应当是会将“夏洛特·福尔摩斯”背后家族确实是他们想象中的“福尔摩斯”给说出去。
只有这样,教堂高层才会强制命令所有人都配合他们的调查工作。
叮嘱完中年管家后,他侧过身,朝身后的夏洛特轻轻点头:“我们进去吧。“
管家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突然想起来无关紧要的事情,经过短暂犹豫后还是直接开口:“约翰先生,哈里斯医生因为找不到你们两位,所以前来拜访公爵府,向我询问你们在什么地方。”
“请问..........需要我将地点转告给他吗?”
哈里斯医生,这确实是无关紧要的人物。
毕竟,华生和夏洛特现在的注意力都被名单上面那些画圈的名字给吸引着。
“不必,”华生思索片刻后,回道:“就请哈里斯医生暂时在公爵府做客吧,不要让他离开你们的视线就足够了。”
“等到我们找到这起纵火案的幕后黑手,再解除对他的监视和限制。”
无论如何,哈里斯医生到底是存在着不小的嫌疑,让克鲁维达公爵府的人盯着他也是不错的办法。
管家点点头,示意自己清楚了。
在清楚所谓“灾厄”的真正面目其实是“脑膜炎双球菌”,并且传播途径极其有限后,克鲁维达公爵就开始再次招收下人。
对于现在的公爵府来说,分出适量人手招待并且监视哈里斯医生,完全是绰绰有余的事情。
从始至终,夏洛特都没有参与到两人的对话里面。
她只是裹紧身上穿着的那件衣服。
冬雨过后的翌日清晨,寒意依旧存在,吹过的冷风更是将她衣服的角落微微吹去,看起来就像是准备飞走的大雁。
简单来说,就是夏洛特被冻得瑟瑟发抖,想要尽快进入教堂。
虽然他们绝对不可能会因为温度的变化生病,但是他们对温度的感受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同样可以感受到寒冷和温暖。
“我们走吧。”
华生站在她的旁边,高大的身影将带着寒意的冷风全部拦截在外。
夏洛特微微抬眸,看着他微微冻红的脸颊,没有浪费任何时间,直接快步走向教堂侧门。
教堂内,空气里面弥漫着相当奇怪的味道。
这股怪味像是融合了焦炭,融化的油脂以及未知的化学工业的味道,相当刺鼻!
对于感官敏锐的夏洛特来说,这里仿若地狱!
她不禁轻轻捏住鼻尖,以防带有刺激性的气味影响到她的思考。
随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身旁那道高大瘦削的身影上面。
只要是和华生有所关联的事情,夏洛特都记得相当清楚。
譬如...........华生五感基本是远远不如她,只有嗅觉是特殊的存在,无比的敏锐。
“嗯?”注意到夏洛特投以担忧的目光后,华生轻声询问:“怎么了?”
“这里的味道这么刺鼻,华生你真的没有问题吗?”
“无伤大雅。”华生微微摇头。
他所言非虚。
罪孽的腐臭更加刺鼻,他都能加以忍耐许久,更何况是这种寻常的刺激性气味。
“嗯...........”迟疑许久,夏洛特还是选择相信华生的说法:“我知道了,但如果华生你有感觉到任何不舒服,要及时告诉我,清楚吗?就算是让我独自调查这起案件,同样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我相信你。”华生避重就轻地回应着夏洛特的担忧。
“呵.........”夏洛特轻轻哼了一声。
但是她很早以前就知道华生喜欢逞强,所以在此时倒也没有产生任何多余的想法,只是想着加快速度,找到这里全部的线索以后,就立刻离开这里。
他们继续向教堂深处前进。
越是向里走,周边就越是狼藉。
长椅被烈火烧焦,彩色玻璃碎裂散落,石质地面覆盖着薄薄一层黑色焦灰,隐隐约约能够看见下面那交叉重叠的脚印。
“真是残忍..........”夏洛特轻声道。
即便她未曾亲眼见证在市长先生葬礼上面燃起的那场烈火,但仅仅是从她现在看到的这些痕迹,就足以让她在脑海中想象出当时的画面。
在众人沉默,表示哀悼的刹那,烈火从棺材里面猛然跃出,惊慌失措的人群尖叫着仓皇逃窜,拥挤着向门口的方向跑去,而棺材里面那具双眼紧闭,面部表情祥和的遗体,则是迅速被浓烟遮掩,在跃动的火苗中渐渐融化。
“必须尽快解决他!”夏洛特长长舒气,愈发坚定心中想法。
这种存在实在是太过危险,倘若他不仅仅是打算对这些蠕动的.........权贵阶层,同样是打算对寻常平民动手,又会造成怎样的危害?
要知道,金色黎明的成员本身就是因为以人命举办血腥的“唤灵仪式”而被帝国通缉!
夏洛特收回思绪,径直走向礼堂侧边那排被烧得只剩骨架的长椅。
华生见状,眉头微挑,颇为惊讶:“单独调查?”
这确实是很少出现在他们两人间的情况,更何况是调查范围仅仅局限于这间礼堂,根本就没有任何单独调查的必要。
“是想要尽可能将这起案件调查清楚?那就如你所愿吧.........”
华生收回目光,不再关注夏洛特那边的动静。
说到底,她是能够自主生活的成年人,根本就无需他过多担心。
以往只是他单纯想要那么做,而夏洛特没有表现出来任何抗拒的意思,甚至相当喜欢,所以他们便都默认了那便是他们两人间的相处方式。
现在,夏洛特既然想要暂时脱离这种相处方式,那便随她去吧,反正是不会产生任何恶劣的影响。
相较于夏洛特,华生显得相当云淡风轻。
他静静地站在门口的位置,目光缓慢地扫过圣玛丽教堂内部的全部情况。
这是他的个人习惯。
在正式展开调查前,先大致观察案发现场整体的状况。
受到时间,精力这些因素的影响,侦探显然是无法全神贯注地调查案发地点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需要先行判断出到底哪里才是真正重要的地方,随后才是利用他们丰富的学识,进行调查分析,最终归纳总结,得到阶段性成果或者是最终的真相。
华生微微抬眸,首先看向天花板的位置。
那是被浓烟熏黑的地方,形状不规则,边角的黑影则是模糊地延伸至墙壁上面。
天花板上面,最严重的焦黑区域,并非是在礼堂正中央的位置,而是稍稍偏左。
“看起来他们对棺材当时摆放的位置还算准确。”
华生在心中微微点头。
上面的情况看似奇怪,但是实际再正常不过。
因为那里正是棺材当时在葬礼上面摆放着的位置,火势在棺材附近最为旺盛,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然而,当华生视线顺着焦黑墙壁缓缓下移,看向棺材当时所在位置的地面后,心里面顿时产生异样的感觉。
地面上,棺材被烈火焚烬后,克鲁维达公爵的管家当机立断,直接就拿出白色粉笔,沿着棺材底部压出来的灰尘,圈画出来棺材的位置,并且特意在里面标注“棺材”二字。
这确实是颇为抽象的画面,但是让华生心里面感觉到异样的,并非是因为如此抽象的画面,而是...........
“焦痕的分布竟然会这么不均匀?”
华生立刻俯下身子。
他没有接触任何东西,而是先让自己的视线和地面平齐,从侧面观察焦痕的起伏。
以现在的角度能看出来平面视角难以察觉到的细微高低差。
焦痕越深的地方,石面往往会有极其细微的下凹,这是高温烧灼的结果。
但是以这样的视角观察,实在是会让人脖子难受。
仅仅是短短片刻,华生便感觉到脖颈颇为酸涩。
但...........值得庆幸的是,
他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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