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夏洛特眼眸微缩。
对于那人的死亡,她并不意外。
三天时间,未曾进食,未曾饮水。
恢复意识后,那人首先做的,竟然是打开摆放在这诡异石室正中央位置的棺材。
即便是他再从坟墓里面逃离,显然也是难以起到任何作用。
那里实在是太过偏僻。
就算是值守人员瞬间发现他,辨别出他的身份,带他赶往皇家南汉普郡医院,以他虚弱的身体而言,死亡的概率同样是非常大。
然而,根据克鲁维达公爵此刻的反应来看,那人的死亡显然是没有夏洛特想象的如此简单。
就在此时,华生已经收回关于超凡的诸多思绪。
有关困惑,等他们前往那座诡异坟墓后,全部都会揭晓。
现在,他们首先要做的,是搜集相关信息,尽可能地阻止灾厄爆发。
“那人是如何死的?”
华生此时的问题,同时也是夏洛特心里面最为关心的事情。
公爵声音愈发低沉。
他可以接受自己在战场上面死去,但是他绝对无法容忍自己死在这种莫名其妙的灾厄手里面!
况且......
即便是以他人生极其丰富的阅历,依旧是对那件事情感觉到深深的困惑以及无法言喻的恐惧!
“他并非是因为身体极度虚弱而死。”
“实际上,他在医院进行完整检查过后,最终得出的诊断结果是他除身体虚弱外,根本就没有任何状况。”
“可是最终他死了。”华生突然开口:“并且想必他死因非常奇特。所以你们才会认为,他定然是死于无法言说的灾厄。”
听闻此言,克鲁维达公爵眼中似乎有思绪流转。
紧接着,他眉眼里面无法掩饰的忧郁终于是消散许多。
唇角上扬,缓缓勾起笑容,他称赞道:“约翰先生,您说的非常正确。看来......您那丰富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履历,确有其事。”
或许......眼前这两位侦探,当真可以成为他摆脱灾厄的救星也说不定。
说话的时候,公爵缓缓起身,随手拿出存放在柜子里面的雪松木盒。
里面满是价格昂贵,品质上乘的古巴雪茄。
公爵从中抽出两支雪茄,伸手递给华生。
华生婉拒:“这种东西会影响我的思绪。”
“是吗?”公爵眉头微挑,颇为惊讶,随即向着窗边走去:“这倒也好,这种东西,对于身体健康终究是有所损害的。”
华生身材瘦削,皮肤细腻,甚至是隐隐超出坐在旁边的夏洛特。
由此可以看出,他并非是装模作样,还是发自内心地抗拒这些会影响身体健康的东西。
“呼~”公爵贪婪地嗅闻着雪茄的味道,在用雪茄剪剪断封口端时,长长舒气:“两位,请容许我站在窗边点燃雪茄吧。”
“其实当我在书房里面同重要的来客商讨要事时,根本就不会拿出雪茄,防止客人心中厌恶,但碍于我的面子不敢直说。”
“然而,接下来我即将讲述的事情,已经成为我这半年来挥之不去的噩梦。”
唯有香烟,雪茄这种东西可以暂时麻痹他的痛苦。
相较于镇定剂来说,这些东西还算是不错,难道不是吗?
“自然无妨。”华生表示同意。
香烟,雪茄,镇定剂,这些东西他根本就不会摄入身体分毫。
但是,对于前面两者而言,他的态度并非是完全抗拒。
更何况,此时公爵态度如此诚恳,主动从沙发起身,走到窗边位置,防止点燃雪茄产生的味道会影响到两人。
这便没有任何问题了。
“我和华生对此持有相同意见。”
夏洛特微微点头,紧随其后。
在皇家南汉普郡医院,公爵不知见识到那人何等凄惨模样,方才会将其信誓旦旦地称其为“灾厄”。
即便如此,他现在拿出雪茄的时候,依旧是尽可能地考虑着两人的感受。
面对如此诚恳的态度,华生和夏洛特自然是要以包容回应。
这种事情,都是相对的。
公爵将含在口中的雪茄点燃。
动作迅速,熟练。
显然,在得知灾厄存在的这半年间,他已经重复这套动作无数次了。
“呼~”
长长吐出一口烟雾后,克鲁维达公爵紧张的神色这才逐渐趋于平静。
“那是发生在三月前的事情。”公爵声音迟缓,带着细微的颤抖:“即便是时隔许久,我依旧是无比清楚地记得那天的时间,以及那天发生的事情。”
铺垫剧情已经进行很长时间了,现在终于是即将见到最为关键的地方了。
思绪至此,夏洛特心里面竟然是稍显激动。
“那人躺在病床上面,足足有三个月时间。他虚弱的身体明明早就已经通过进食流食,但是他依旧是鲜少从病床下来。”
“对于这种奇怪状况,我和市长都相当关心,于是特意派遣三位部下,分别从不同位置对他进行监视记录,最终,这三份记录会来到我们的手中。”
说到这里,克鲁维达公爵声音微顿,解释道:“那人躺在病床上面,每日需要记录的内容几乎相同,因此负责监视的部下定然会放松警惕。”
“我们想要尽可能地避免这种可能性的发生,因此特意派遣三人(他们互不知晓彼此存在),最终由我们负责比对三人的记录,从中找出偷奸耍滑的家伙,加以惩治。”
“如若再遇到类似事情,就无需解释了。”华生耐心听完,随即微笑着开口:“这种事情,我们自然是会得出正确答案。”
他本以为,公爵做出这种事情,其实是另有深意,所以才会刻意解释。
现在看来,他单纯是不想要如此直接地回忆当时发生的事情。
正因如此,他才会试图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拖延时间。
“咦?”
就在此时,夏洛特忽然看向华生,随后又无比心虚地移开视线,
她感觉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值得关注。
因此方才公爵开口解释的时候,她根本就未曾在意,更何况是根据基础条件推理出正确答案了。
这......这种事情绝对是不能责怪她的对吧?!
嗯!
绝对是这样!!!
夏洛特自顾自地点着头,终于是在心里面说服自己。
“哈哈,”克鲁维达公爵讪讪地笑了笑:“我知道了。”
眼前这位约翰先生,显然是洞察到他心里面的想法。
可是......那又如何呢?
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他现在需要承受的,无非是几句无关痛痒的提醒罢了。
“就在那人死亡前夜,原本始终平静躺在病床上面的他,突然剧烈翻腾起来。”
克鲁维达公爵的声音仿佛是从咽喉最深处硬生生挤出来似的,无比艰难地说道。
“同时,在相邻病房负责监视的那位部下最终提供上来的报告里面如此记录着:【他仿佛是被烈火焚身,不断翻腾着,疯狂地嘶吼着:热!热!热!快拿水来!这种诡异状况持续了整整半小时的时间。最终,病房中归于平静,他重新躺回病床。呼吸平稳,仿佛......刚刚我所见所闻,全部都只是幻觉。】”
“然而!”克鲁维达公爵将雪茄掐灭,伸手摸向柜子最深处的位置:“这是当夜负责监视的三位部下提交上来的记录。”
“相邻病房的监视人员,汇报较为完整,但是较为模糊。”
“较远位置的两个监视人员,他们的汇报则是详细记录着那人在病房里面做出的事情,只是他们听不到声音而已。”
话音刚刚落下,克鲁维达公爵就将他从柜子里面翻找出来的相关记录拿出来,递给两人。
这份属于他的监视记录,他无比重视,生怕里面存在着他未曾发现的线索。
直到现在,对于两人手中的这三份记录,公爵甚至是熟悉到可以倒背如流的程度。
可惜......
“或许是我天性愚笨,我并未从里面发现任何指向灾厄根本的线索。又或者......”
克鲁维达公爵的声音稍作停顿,随即以无比低沉的语气说着:“这三份记录,根本就毫无用处。”
他当真是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寻找线索了。
“热?”华生看着手中的记录,眉头微微皱起:“来回翻腾,是想要借此扑灭身上的火焰吗?可是根据这份记录判断,他根本就未曾出现任何异样,显然,这只是他的幻觉。”
“幻觉......?”
华生陷入沉思。
这到底是何等幻觉?蛰伏足足有三个月时间,甚至是令患者在精神层面感觉到被烈火焚身的痛苦。
更何况,这道幻觉又为何会在那时选择爆发呢?
“等等......”
华生检索先前信息时,忽然发现相当重要的事情。
他猛地抬头,看向克鲁维达公爵,语气急切:“你说,这是死亡前夜发生的事情?”
如此说来,事情便简单许多。
幻觉确实是可以杀人的。
严谨来说,幻觉本身不是致死因素,但是幻觉可以通过触发致命的生理反应,从而实现间接杀人。
简单来说,就是死者直接被恐怖的幻觉活生生给吓死了。
这种情况最终展现出来的结果便是无外伤,无中毒,无窒息迹象。
即便是验尸官进行检测,最终写在报告单上面的内容也只会是:“心力衰竭,符合自然死亡。”
遇事不决,心力衰竭。
这便是现在验尸官的惯用手段。
华生思绪万千。
越是思考,他便觉得这种可能性越有可能是真相。
被吓死,即便是在维多利亚时代医术再怎么顶尖的医生,想来都难以察觉到任何踪迹。
除此之外,关于灾厄具有传染性的事情,同样是可以用幻觉进行解释。
半年前,克鲁维达公爵出于好奇,踏入那座坟墓。
结果,那里充满诡异,他们九人竟然是产生相差无几的幻觉。
不仅如此,有人偷偷溜回去后,竟然是失去意识整整三天时间。
不吃不喝,濒临死亡。
等到他从通往冥府的道路折返回来后,大家原本以为可以稍稍放松。
岂料,他意识清醒后依旧是躺在病床,鲜少动弹。
最终,他在三个月后,展现出种种诡异迹象后,当即死亡。
甚至,无论是再怎么顶尖的医生,都无法探查出他真正的死亡原因,只能认为他是自然死亡。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不让曾经踏入那座坟墓的其余八人感觉到恐惧?
于是,灾厄开始蔓延。
“也就是说,接下来只需要寻找实质性的证据以及幻觉的由来吗?”
华生喃喃自语。
事情似乎得到顺利解决。
然而,他眉头紧皱。
“没有证据,不可妄加猜测。”
华生从始至终都秉承着这样的观念。
现在,他明明是根据现有线索做出合理猜测,但是他的理智在提醒着他。
“原来如此。”片刻后,华生终于是找到自己出错的地方:“我竟然是如此自大。”
他自顾自地做出合理猜测,给予躺在病床上面的那人“被吓死”的死法。
然而,事情当真如此吗?
在得到确切证据前,他为何能如此肯定呢?
华生长长舒气,调整心态。
首次遇到严重威胁性命的案件,他不知不觉变得急切些许。
华生并未完美的存在。
他同样是会犯错。
就像现在。
但是,他最为优秀的地方就在于,他会及时察觉到自己的错误,并且加以纠正。
就像现在。
“公爵,我想要请问您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华生开口:“那人到底是因何而死?”
“只需要将你们最终调查出来的结果告诉我们就好。”
公爵看向夏洛特。
注意到她同样是将手中那份资料放在旁边,这才低声道:“我本就打算告诉两位。”
“实际上,我们之所以会如此恐惧灾厄,便是因为他的死因。”
克鲁维达公爵咬紧嘴唇。
鲜血的铁锈味弥漫在口腔,剧烈的疼痛使他的思绪保持着冷静。
“烧死的。”
“就在他产生幻觉后的次日清晨,病房起火,他被活生生烧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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