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方便行动,夏洛特向来衣着轻便。
此刻站在华生面前微微躬身,伸出右手的样子,倒真有几分绅士风范。
“嗯?”
华生眉头微挑,隐隐察觉到些许异样。
他方才确实是以绅士的身份向夏洛特开口。
可现如今,夏洛特却是站在他面前,右手递出,姿态像极了上流社会舞会上邀请女士共舞的绅士。
“这么看来,此刻看起来像女性的,反倒是我了?”
华生望着那只递到面前的手,忽而轻声笑了。
他在犹豫什么呢?
不过是牵手罢了。
早在初见时,夏洛特便已经这样做过。
难道现在,他连最初就能做到的事都做不到了吗?
“乐意之至。”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轻轻贴上她的手。
掌心相触的瞬间,夏洛特纤细的手指微微蜷缩,像是要把这只手紧紧攥住,永远也不放开。
她只是一时兴起。
想着能不能用这样的方式,和华生的指尖相触。
刚刚服下名为“华生”的良药,夏洛特心中没有丝毫退缩。
想到,便去做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事情竟然如此顺利。
她的小心思根本没有被华生发现,他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将掌心贴了上来。
又或者……他分明看穿了,却还是选择了配合。
“会是哪一个呢?”
夏洛特轻抿嘴唇,不再去想。
无论哪个都无所谓呀。
重要的是,她的小心思,已经实现了。
华生的掌心已经贴上了她的手。
宽大,指节分明,覆着厚实的老茧。
那应该是常年练习格斗术留下的痕迹。
掌心下方那块粗糙的硬皮,还有随处可见的细小伤痕,都是他经年累月练习的印记。
她没有松开。
垂下眼,拇指轻轻抵住他的掌心,缓慢地划过那些粗粝的纹路。
从虎口到手指根部,从手掌边缘到腕骨的凸起……
她的手指软得像是团温热的水,带着少女特有的细嫩,却偏偏要在那些粗粝的伤痕上一遍遍地小心摩挲,仿佛这样就能把它们抚平似的。
华生低头看着覆在自己掌上的那只手。
很小,小到他的手指轻轻一拢就能完全包裹。
骨节藏在薄薄的皮肤下,像是还没彻底长开似的。
指尖白皙中透着浅浅的粉,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干干净净。
上面没有老茧,也没有伤痕。
华生不由得感觉到心中郁闷。
他在夏洛特手上仅仅是看见了她练习小提琴磨出的茧,却是根本就找不到一丝一毫练剑留下的痕迹。
或许是夏洛特天赋异禀,只需要稍加保养,就能维持在这副完美模样。
无论如何,现在不是继续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了。
华生动了动手指,想要把自己的手给抽回来。
大庭广众之下,她是不是摸太久了?
他虽然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可心里泛起的那种感觉属实奇怪,让他难以忍受。
夏洛特却是立刻攥紧。
尽管这力道不大,但是那份固执意味,已经足以让华生清楚地知道他现在该做些什么。
“别动。”夏洛特的声音轻柔似风,又带着几分怜惜。
她纤细的手指一寸寸抚过那些粗糙的痕迹。
明明是这么好看的手,上面却带着这么多伤痕。
实在可惜。
实在……令人心疼。
华生的掌心暖意从她指尖传来。
不烫,暖暖的,像冬日里刚沏好的茶,从指尖一路蔓延,最后停在了胸口深处。
良久,她才终于停了这亲昵的动作。
目光低垂,脸颊微微泛红,像是这才想起刚才做了什么。
可是,夏洛特根本就没有松开手的意思,依旧是紧紧攥着。
“走吧……”她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你害羞了?”华生忽然问。
“害羞?”夏洛特看都没看他:“怎么可能?!”
唔,果然是害羞了。
华生没有戳破,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掌心握着那只小小的,软软的手,像握着一朵刚盛开的栀子花。
纯白,脆弱,需要在温室中娇养。
又因为栀子花夜间香味胜于白日,所以在这个时代,栀子花的花语是为“你太可爱了”或“秘密的爱”。
那么,知晓「Undertherose」的华生,是否知晓维多利亚时代栀子花的花语呢?
这点有待确认。
但至少,帝国中并没有以栀子花的花语“秘密的爱”为核心而广为流传的固定短语。
与「Undertherose」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华生和夏洛特就这样手牵着手,坐上马车,一路回到贝克街221号门外。
夏洛特的拇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按了按,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我们已经好久没回来了。”她望着门外挂着的那块“暂停营业”的牌子,忍不住轻声感慨。
以往他们也有过类似的感觉。
但那仅仅是因为事情太多,过于繁忙,所以迎来难得的休息时产生的错觉罢了。
可这次,他们是真真切切地离开了一个月。
“我竟然会对这个只离开一个月的地方生出怀念。”华生难以置信地耸耸肩,随即推门而入。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封夹在门缝里的信也随之滑落。
“嗯?”华生眉头微挑,颇为讶异。
“看来这封信已经放了有些日子了。”夏洛特凑上前仔细端详。
“火漆上没有印章……这封信是谁送来的?”
信的位置放得极刁钻,如果不推门,根本发现不了。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华生行事直接。
答案就在眼前,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和力气去推理?
他虽然热爱推理,却不至于在疲惫不堪,线索又少得可怜的情况下,还是要强硬展开推理。
那样已经不能称之为热爱推理的侦探,完全是彻头彻尾的推理白痴!
走进屋内,华生顺手将门反锁。
既然信被如此藏匿,上面的内容大概不便为外人所知。
“希望不是新的委托。”华生微微叹息。
比起阿什科姆家族的那些事,他反倒觉得在肯特郡宅邸里养伤的一个月更令人疲惫。
别说是好好休息了,简直像是每天都在经历没有硝烟的战争!!!
他拆开信封,轻声念出上面的内容。
“福尔摩斯小姐,约翰先生,谨启:”
这是……尼古拉斯的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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