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尤菲米亚庇护所,五号楼,五楼。
夏洛特正站在门前,专注尝试于打开门锁,身旁放着那柄细剑。
此刻的她毫无防备,全神贯注地思考着如何开启这扇门。
倘若凶手突然袭击,她恐怕难以招架,甚至可能遭遇不测。
但这只是假设她独自一人的情况。
夏洛特停下动作,微微抬头看向华生:“这栋公寓的其他设施都很简陋,唯独防护措施做得格外到位。像这扇门,如果没有钥匙,想打开几乎是不可能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是吗?”华生皱起眉头。
先前尸检时,他并没有在西蒙身上找到钥匙。
“看来只能强行破门了。”
华生活动了一下右腿,对准实木门的锁舌位置,骤然发力!
动作快如猛兽扑袭,一脚狠狠踹了上去。
“砰!”
一声巨响,在夏洛特惊讶的目光中,整扇门猛地向内弹开。
木制门板上已经出现了裂痕,止不住地摇晃着,仿佛随时都会脱落。
而锁舌位置已经被完全踢烂,连门锁都扭曲变形,最终不堪重负地摔落在地上。
见此情景,夏洛特忽然想起来一个月前与华生进行的那场武力测试。
当时,华生同样以一记凌厉的鞭腿结束战斗,但在鞋尖即将触及她交叉格挡的双臂时便稳稳收住,最终只在她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真是……可怕。”
尽管夏洛特一直知道华生格斗技巧精湛且力量惊人,但直到此刻,她才真切体会到这股力量究竟意味着什么。
“可怕?”华生不禁轻笑:“夏洛特,我想你高估我了。只要掌握技巧,做到这种事并不算太难。”
没等华生解释,夏洛特已经说出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杠杆原理……对吧?但华生,你要明白,我绝对做不到像你这样轻松。”
正如她刚才所说,这栋公寓唯独防护措施极其到位,连木门选用的都是厚重结实的实心镶板门。
想要一脚踹开,难度可想而知。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华生你是不是谦虚过头了?”夏洛特幽幽叹息,随后认真地提醒道:“过度的谦虚,反而会让人觉得是一种傲慢哦。”
华生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因为那确实是他真实的想法。
无论再怎么锻炼,他终究是血肉之躯,面对刀剑仍需退避,若是遇上枪弹……
这也正是为何当初在怀特利百货公司见到手枪时,他会产生那样强烈的渴望。
“如果拜托夏洛特的话……”华生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购买枪械并不难,他之所以无法做到,是因为他在这个时代根本没有合法的身份。
真正的麻烦在于如何携带枪械而不被发现。
“算了。”
华生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些。
眼下他正在调查一桩棘手的案件。
虽然现在已经锁定真凶,随时可以了结丑闻信事件,但他心中仍然存有顾虑。
那封揭露西蒙·阿伯特在数年前疑似杀人的信件,让他无法轻易忽视。
他决定,先查明那件事的真相,再做打算。
“我们走吧。”
华生与夏洛特一同踏入房间。
房间不大,仅有一间客厅与一间卧室。
厨房与厕所则与楼内其他住户一样,是设置在楼道里的公共设施。
夏洛特的目光扫过客厅,最终停在靠近卧室入口的转角处。
她在华生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
闻言,华生再次扫视客厅,视线不经意地掠过那个角落时稍作停顿。
他仔细观察了片刻,才终于从阴影的细微变化中察觉到了异常。
“真是惊人的观察力。”华生忍不住在心中赞叹。
这真是人类能够一眼洞悉的程度吗?
他此刻甚至想问夏洛特一句:“你是什么时候偷偷进化成超级人类的?怎么进化的时候没带上我?”
华生收回思绪,凝视着转角处的阴影,心中继续推演:
“不过……我之前就觉得奇怪。凶手为何要把西蒙的尸体扔进垃圾堆?按照他以往的行事风格,本来应该尽可能拖延时间,以便于处理现场才对。”
“原本还以为他像上次寄出那封特殊的丑闻信一样,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现在看来,恐怕是行凶后发生了意料之外的状况,迫使他不得不仓促离开。”
眼前的状况表明,那意料之外的状况很可能就是有人突然闯入了房间。
换言之,涉及此案的总共有两个人。
一个是行凶者,另一个是意外闯入的第二人。
第二人发现了西蒙的尸体,出于某种原因,将尸体抛下了楼。
想到这里,华生不禁轻声笑了出来。
“哈……这可真有意思。涉及凶案的竟然有两人,而且他们还不是一伙的。”
或许是因为华生和夏洛特迟迟没有进一步的举动,那道隐匿在拐角处的身影忽然动了一下。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刚才那声破门的巨响,他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而从夏洛特手持细剑的娇小姿态来看,破门之人显然不是她。
思绪流转间,他已经做出决定。
挟持夏洛特,以此威胁华生,为自己争取逃脱的机会!
自从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他就明白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只能一错到底!
此刻华生似乎还在发愣,正是绝佳的机会。
不再犹豫,他猛地冲了出来,同时发出最大的怪叫声,企图吓住那个看似纤细柔弱的女孩,让她乖乖就范。
“终于出来了。”
华生与夏洛特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然而,当他们看清冲出来的人影时,虽然有些意外,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欧文·里德!原来你躲在这里!”夏洛特惊呼道。
同时她注意到,欧文正手持一把水果刀,不顾一切地朝她冲来。
一瞬间,她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觉得我很好欺负?!”
即便是夏洛特,此刻心中也不由得升起几分被轻视的怒气。
她承认,在格斗术上她远远不如华生,甚至望尘莫及。
但是在剑术方面,夏洛特拥有绝对的自信!
她身形飘逸如雪,仅在瞬息之间,欧文的视野中便只剩一片纯白的剑锋,划过大半个圆弧,以锐不可当之势直逼他的咽喉!
“嗯?”华生见状,眉头微皱。
夏洛特这是要下杀手吗?
正当他准备出声提醒时,却见夏洛特招式忽然变换。
她右手松开剑柄,化掌为拳,直击欧文面门。
同时左手稳稳接住下坠的细剑,手腕向上一挑,顷刻,锋利的剑刃精准地擦过欧文的手腕,留下一道恰到好处的血痕。
“好剑法!”华生眼眸一亮。
即便是不通剑术的外行,也能看出这一招的精妙。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宛若一场精心编排的舞台演出。
“啊!!!”
与此同时,欧文重重摔倒在地,右手手腕鲜血不断涌出,痛得他失声哀嚎。
“哼~”
夏洛特手腕轻抖,甩落剑身上的血珠,随即掏出手帕,细细擦拭起来。
她心情很不错。
因为刚才她清楚地听见华生赞叹了一声“好剑法”。
这也在她意料之中。
毕竟她有许多方法可以化解欧文的威胁。
之所以选择这一招,正是因为它足以让华生印象深刻。
“不过……”看着地上哀嚎不止的欧文,华生偏头问道:“他没事吧?看起来一副快不行的样子。”
“我有好好控制力道!”夏洛特据理力争:“他现在这样,纯粹是自己不中用罢了。这种伤,静养一段时间就能愈合。”
“是吗?”
华生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等待着欧文平息下来。
然而,片刻过后,欧文仍旧像只死猪般哀嚎不止,让华生不耐烦地皱起了眉。
夏洛特见状,将细剑往前一递,剑尖稳稳抵在欧文喉间,冷声道:“我问,你答。明白吗?”
欧文的嚎叫戛然而止,立刻变得像只小鸡仔般乖巧:“我……我知道了。”
“很好。”夏洛特满意地点点头,回眸望向华生,语气轻快:“华生,搞定了哦。”
她态度转换之迅速,让华生几乎怀疑她是否患有人格分裂症。
但转念一想,这或许只是他还不够了解夏洛特的另一面罢了。
他们相识不过一个月,彼此存在未曾了解的地方,再正常不过。
理清思绪,华生开口问道:“欧文·里德,第一封丑闻信,也就是收信人是你自己的那封,是你本人,还是你委托他人制作的?”
“嗯?”夏洛特瞬间捕捉到了疑点:“什么意思?之前不是已经确定,第一封信就是他写的吗?”
“最初是那样推断的。”华生解释道:“但随着调查深入,我认为他委托他人制作的可能性更大。这样一来,之前的许多疑点反而能解释得通。”
其中最关键的疑点便是:一个忍耐了如此之久的龟男丈夫,为何会突然性情大变,以那般犀利的口吻写出丑闻信?
听到华生的提问,欧文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眼中也随之冒出难以压抑的怒火。
“老实点!”夏洛特将剑刃向下微压,冰冷的触感让欧文瞬间清醒,认清了自己当下的处境。
或许是明白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欧文咧了咧嘴,干脆地承认:“你说得对……是我委托别人做的。”
没等华生开口,夏洛特已经理出了线索:“是你委托了西蒙制作丑闻信,然后又杀了他,并将尸体抛进垃圾堆?”
如果这样,一切似乎就串联起来了。
为何垃圾场会出现报纸灰烬,为何会发生凶杀案。
“什么?我杀了西蒙?!”听到这话,欧文的脸瞬间就变成了猪肝色。
他满脸惊恐地瞪着夏洛特。
莫非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女,竟然要强行将杀人罪名安在他头上?
他比谁都清楚:无论是制作丑闻,亦或者是高空抛尸,甚至是袭击调查的侦探,都尚且存在转圜余地。
唯独杀人这项罪名,是万万不能背上的。
因为那将彻底决定他命运的走向。
“好了,夏洛特。”华生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让他自己把经过完整说出来吧。”
再让她这么审讯下去,欧文恐怕真要吓出个好歹。
“我知道了。”夏洛特应了一声,显得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
她对自己推理能力的不足而感觉到失落。
“谢,谢谢……”惊魂未定的欧文向华生投去感激的目光,随即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
某天,欧文再也无法忍受妻子芙蕾雅白日与其他绅士进行深入交流,到了夜晚才轮到自己。
于是,他恳求好友西蒙·阿伯特代笔写下那封丑闻信。
信中所述皆为事实,但不知道为什么,西蒙写起来格外顺畅,仿佛早有腹稿。
他将丑闻信带回家,佯装偶然发现,拿给芙蕾雅看。
谁知妻子丝毫也没有反悔的意思,反倒对他一通指责。
一怒之下,欧文怒了一下,选择离家出走,暂住西蒙家中,本想以此让芙蕾雅怀念他的长处,回心转意。
结果芙蕾雅根本没找他。
他只得一直借住,甚至被外界认为下落不明。
直到昨天,欧文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出门寻找芙蕾雅未果,悻悻而归。
恰在此时,欧文撞见妻子站在门外,正与西蒙卿卿我我。
欧文怒火中烧,却又畏惧芙蕾雅,只好躲在暗处,等她离开再说。
不料竟然蹲到睡着,次日醒来匆匆上楼,却发现西蒙早就已经气息全无,死在这里。
恶向胆边生,想到这位好友竟然做出如此行径,欧文取走西蒙身上的钥匙,一把将他从五楼扔了下去。
欧文的叙述与华生推理出的经过大体吻合,只是他未曾预料到两人之间还有层“友人”的身份。
不过这点已经无关紧要。
真正重要的是……
“从西蒙身上……拿走了钥匙?”
华生轻声重复,目光微凝。
相较于冷静分析的华生,夏洛特早就已经是那副呆若木鸡的模样。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额头通红,似乎是因为大脑运转至负荷,直接停摆。
“夏洛特?”华生见状,手指弯曲,轻弹夏洛特额头,将她死机的大脑强制重启。
“啊?”
夏洛特茫然环顾四周,似乎是还没有理清现在状况。
只是当她看到被自己剑锋抵着的欧文时,瞬间就想起来刚才的一切。
夏洛特神情复杂:“我明明和华生知道相同的线索,却完全无法进行这么……荒唐的推理。况且,这么荒唐的推理,竟然真的是真相。”
“终究是太年轻了吗?”华生倒是对夏洛特纠结的点有些意外,不过,他知道该如何解决对方的困惑。
“Whenyouhaveeliminatedtheimpossible,whateverremains,howeverimprobable,mustbethetruth.”
当你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后,剩下的无论多么难以置信,都一定是事实。
在夏洛特困惑的目光中,华生笑了笑。
“我亲爱的福尔摩斯小姐,请记住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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