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灯光调得很暗,是顾砚特意换过的暖黄色调,不刺眼,照在江柠白瓷似的皮肤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江柠坐在浴缸边沿,两条腿垂在外面,脚趾无聊地勾了勾。顾砚蹲在她面前,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花洒,先在自己手腕上试了试水温,然后才往她身上淋。
“烫吗?”他问。
“不烫。”江柠打了个哈欠,手撑在身后,整个人往后仰了仰,长发垂下来,发尾扫过水面。
顾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花洒挂回去,挤了一把沐浴露在手心搓出泡沫,然后从她的肩膀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抹。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指腹沿着她的锁骨画了个弧,绕过肩胛骨,顺着脊柱一路往下。江柠被搓得舒服,眯着眼睛,像只被撸顺了毛的猫。
“老公,”她忽然开口,声音懒懒的,“你今天开会的时候有没有想我?”
顾砚的手停在她腰侧,泡沫从指缝间溢出来。他抬眼看她,唇角微微勾了一下:“想。”
“有多想?”
“想你想到会上走神,被合伙人问了三次。”
江柠眨了眨眼,忽然笑起来,弯着眉眼,带着一点小得意又一点小内疚的表情:“那怎么办呀。”
顾砚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拉过她的手臂,仔细地从手腕抹到腋窝,然后换另一边,动作认真得像在做什么精密的工作。江柠忍不住笑出声来,因为他的手蹭到了她的痒痒肉,缩着肩膀往后躲。
“别动。”顾砚按住她的腰,声音低沉,没什么威慑力。
“痒嘛。”
“忍着。”
“你凶我。”
顾砚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暖黄色的灯光,无奈又纵容。他忽然凑过去,在她嘴唇上轻轻咬了一口,然后退开,面无表情地继续给她抹沐浴露。
江柠舔了舔嘴唇,老实了。
冲水的时候,顾砚把花洒拿下来,从上到下仔细地冲干净她身上的泡沫。水流经过的地方,她的皮肤透出淡淡的粉色,像被温水泡开的花瓣。他把她的腿抬起来架在自己膝盖上,一只手握着她的脚踝,另一只手顺着小腿肚往下冲,指腹不经意地蹭过她脚踝内侧那块凸起的骨头。
江柠缩了缩脚:“痒。”
顾砚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点,拇指在她脚背上摩挲了两下,然后才放下。换另一只脚。
洗完之后,他站起来从架子上拿下一条雪白的浴巾,抖开,把江柠整个人裹了进去。江柠顺势往前一倒,脸埋进他胸口,湿漉漉的头发蹭了他满衬衫的水痕。
“抱。”她说,声音闷闷的。
顾砚低头看着她露在浴巾外面的头顶,那颗小脑袋正往他怀里拱,像只找窝的小动物。他把浴巾收紧了些,一只手从她膝弯下面穿过去,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背,轻轻松松把人打横抱起来。
江柠搂着他的脖子,湿发贴着他的下巴,水珠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淌。她浑然不觉,闭着眼睛,脸贴着他的颈窝,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顾砚走出浴室的时候脚步很轻,怀里抱着他的整个世界。
卧室的床上已经铺好了浴巾,顾砚把她放上去,转身去拿吹风机。江柠趴在床上,浴巾散开了一点,露出大片白皙的肩背。她懒得动,就这么趴着,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半睁着眼睛看他。
顾砚插好吹风机,在床边坐下,把她的头轻轻抬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拨开她的长发,一缕一缕地吹。热风拂过耳朵,带着洗发水的香味,江柠舒服得整个人都软了。
“老公。”她含糊地叫了一声。
“嗯。”
“你今天还没亲我。”语气是控诉的,但声音黏黏糊糊的,更像是在撒娇。
顾砚关掉吹风机。浴室里花洒的水声停了之后,卧室变得很安静,只听得见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和两个人之间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
先是额头,然后是眉心,接着是鼻尖。他吻得很轻,像羽毛拂过皮肤,一点一点地往下。最后落在她嘴唇上的时候,才微微用了点力,含住她的下唇,慢条斯理地吮了一下。
江柠在他腿上翻了个身,仰面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她的嘴唇被亲得有点红,微微张着,像在等人再亲一口。
顾砚的拇指擦过她唇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闭眼,宝宝。吹头发。”
江柠瘪了瘪嘴,但还是乖乖闭了眼睛。吹风机重新响起来,温热的风穿过发丝,顾砚的手指在她头皮上轻轻梳理,力道恰到好处。她很快就迷糊了,意识在清醒和睡着之间摇摆,只隐隐约约感觉到他的手指偶尔会从头发滑到她的耳朵,沿着耳廓慢慢描一圈,然后回到发梢。
吹干了头发,顾砚把她放回枕头上,给她盖好被子,调暗了床头的灯。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她在黑暗中微微蜷起的身体,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然后他转身回了浴室。
自己洗澡只用了几分钟。他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没完全干,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少了白天在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居家感。
他掀开被子躺进去,刚一躺好,江柠就像装了雷达一样翻过身来,准确地钻进他怀里,脑袋枕着他的手臂,一条腿搭上他的腰,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
顾砚被她的动作带得微微侧了身,另一只手环过去扣住她的腰,把她固定在怀里。他的手很自然地落在她的腰窝上,拇指轻轻画着圈,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安抚的节奏。
江柠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什么?”顾砚低头。
“明天……陪我逛街。”
“好。”
“你说的。”
“嗯,我说的。”
江柠满意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顾砚没有立刻睡着,他就这么抱着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她的呼吸声。怀里的人软软的、暖暖的,呼吸均匀地打在他锁骨上,带着沐浴露残留的甜香。
他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了眼睛。
早上七点,顾砚的生物钟准时叫醒了他。
怀里的人还在睡,睡相不算好,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一条手臂横在他胸口,脸埋在他颈窝里,嘴巴微微张着,呼吸有些湿热的潮气喷在他皮肤上。
顾砚没有动。
他就这么躺着,一只手搭在她背上,掌心感受着她呼吸时微微起伏的节奏。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秀,嘴唇因为睡姿被压得微微嘟起来,像颗饱满的樱桃。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抽出手臂,把枕头塞进她怀里代替自己。江柠皱了皱眉,抱紧了枕头,发出一声不满的闷哼,但没有醒。顾砚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确认她不会醒,才去了洗手间。
他洗漱完出来的时候,江柠已经换了个姿势,整个人横在床上,被子被踢到了床尾,睡裙卷到了大腿根。顾砚走过去,弯腰把被子拉上来重新盖好,又把她的睡裙往下拉了拉。指尖触到她大腿内侧的皮肤时,他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忍住,俯身在她锁骨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像蜻蜓点水。然后他站起来,去衣帽间换了衣服,准备出门前再进来看了一眼。
江柠翻了个身,嘴巴里嘟囔了一个字。
“水。”
顾砚脚步一顿,折返回去倒了杯温水,在床边坐下,一只手把她的头微微抬起来,杯子送到嘴边。江柠闭着眼睛喝了几口,水顺着嘴角溢了一点出来,顾砚用拇指擦掉,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万遍。
喝完水,她又缩回去了,继续睡。
顾砚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低头在她眉心印下一个吻,这次没有停留太久。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下,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她皱了皱鼻子,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关上了门。
江柠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她赖了十分钟床,揉了揉眼睛,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踢踢踏踏地往洗手间走。推开门,顾砚正站在洗手台前刮胡子,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还没扣,露出结实的小臂。
听见动静,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下巴上还沾着白色的剃须泡沫。
“醒了?”
江柠“嗯”了一声,迷迷糊糊地走到马桶前,掀开盖子坐了上去。顾砚收回目光,继续对着镜子刮胡子,好像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确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从结婚第一周开始,顾砚就没让江柠一个人上过厕所。起初她还不好意思,红着脸把他往外推,结果他根本纹丝不动,就靠在门框上看着,眼神里没有一丝尴尬,只有一种理直气壮的坦然。
“你出去!”那时候的江柠裹着浴巾,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不出去。”
“我要上厕所!”
“我知道。”
“那你看着我我怎么上啊!”
顾砚当时微微偏头,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带着一个极淡的弧度:“宝宝,你身上哪里我没看过?”
后来江柠就习惯了。
也不是习惯,是彻底放弃抵抗了。因为她发现顾砚是认真的——他就是没办法让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超过几分钟,上厕所也不例外。如果她非要关上门,他会在门外站着一动不动,每隔十秒问一句“好了吗”,问到她崩溃拉开门为止。
所以现在,江柠可以坦然地在顾砚的目光下做任何事。
她踮起脚尖挤到洗手台前,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蓬头垢面的样子,发出一声嫌弃的感叹:“啊,好丑。”
顾砚从背后贴上来,双手撑在洗手台边沿,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他低下头,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着镜子里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不丑。”他说。
“骗人。”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江柠想了想,发现确实没有。顾砚这个人什么都依着她,唯独不会骗她。说今天六点到家就六点到,说只亲一下就真的只亲一下——当然,他的“一下”通常持续三十秒以上,但这属于定义问题,不算骗人。
她从镜子里看他的脸,剃须泡沫已经擦干净了,露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他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眼睛里有淡淡的笑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餍足的慵懒感。
“老公,”她忽然说,“你今天别去公司了。”
“下午有个会。”
“推掉。”
“……”顾砚看着她,目光从镜子里和她对上,沉默了两秒,“好。”
江柠弯起眼睛笑了,转过身来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声音又软又甜:“那今天一整天你都是我的。”
顾砚的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轻轻笑了一声。
“一直都是你的。”他说,“永远是。”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江柠窝在沙发上刷手机,顾砚坐在她旁边处理邮件。他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一只手在键盘上敲打,另一只手搭在江柠的腰侧,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腰间的软肉。
江柠刷到一条小红书,上面有人晒了一个限量款包,她“啊”了一声,把手机举到顾砚面前:“老公你看,这个好好看。”
顾砚瞥了一眼,没看包,看了价格。
“买。”
“可是这个要配货,我上次在那个店买了好多,那个销售对我可好了,上次还给我留了一个——”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讲配货规则和销售八卦,讲得眉飞色舞,手指在空中比划着。
顾砚没有打断她,一边听一边回了封邮件。他其实不太听得懂她在说什么,“配货”“额度”“waitinglist”这些词从他左耳进右耳出,但他喜欢听她说话。她说话的时候语速会变快,眼睛会发光,整个人像一颗被点亮的小灯泡,生动得不像话。
“——所以我在想要不要换个店,”江柠说完了,仰头看他,“你觉得呢?”
“换。”
“你没听我说话!”
“听了。”顾砚合上电脑,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你说那个销售上次给你留了奶茶色的包但是你后来想要焦糖色然后她说要等三个月你不想等所以考虑换店。”
江柠张了张嘴,眨了眨眼:“……你记性真好。”
顾砚没接话,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那你觉得呢?”江柠不死心地追问。
“我觉得你想买就买,不用考虑配货。”顾砚说,“直接跟店长说,买不到的让他们从巴黎调。”
江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整个人瘫进沙发里,仰面朝天,语气幽幽的:“老公,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顾砚低头看着躺在他腿上的江柠,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嘟起,整个人像一只被宠坏了的、餍足的小猫。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触到柔软的皮肤,然后俯下身,鼻尖抵着她的鼻尖。
“惯坏了又怎样?”他的声音低低的,气息拂过她的嘴唇,“我惯的,我负责。”
江柠的脸慢慢红了。
她被他圈在沙发和他胸膛之间的小小空间里,四周全是他的气息——清冽的、干净的气息,带着一点点剃须水的味道。她心跳得有点快,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他的衣领,把黑色衬衫抓出了几道褶皱。
“老公……”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顾砚的嘴唇贴上她的,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然后退开一点点,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瞳很深,里面全是一个人的影子。
“宝宝,”他的拇指抚过她的唇角,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张嘴。”
江柠闭上了眼睛。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午后的阳光和两个人之间纠缠不清的、甜腻的、让人脸红的声响。
远处的22楼阳台,窗帘被风轻轻吹动,隐约能看见沙发上交叠的两个人影。路过的邻居不会多看,因为这栋楼里的人早就习惯了——2203的那对夫妻,随时随地都在秀恩爱,黏得像连体婴,甜得像泡在蜜罐里。
而2202的客厅里,樊胜美站在窗边接水,无意间瞥见对面阳台窗帘缝里漏出的一角画面,默默地转过身,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她忽然觉得白开水也挺甜的。
不对,是有点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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