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真君到京城的第三天就约了冯远正。
东来顺，铜锅涮肉，店面不大热闹非凡人挤人，铜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冯远正比他先到，对面还坐着个瘦长脸的年轻人，表情苦闷。
“我表侄，周京。”冯远正指了指，“三战北电，三战三败。”
周京抬头看了杨真君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更丧了：“二叔，你叫他来是为了刺激我？”
“刺激你个屁。”冯远正笑骂，“人家是来取经的，你旁听。”
杨真君坐下，铜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冯老师，艺考这事儿我是真摸不着门路。
冯远正听完，夹了片羊肉在麻酱里涮了涮。
“梅亭让你考的？”
“嗯。”
“她倒是会替你打算。”冯远正把羊肉塞嘴里，“不过她说的没错。你横店跑龙套出身，没师兄弟没人脉，光杆一个混到今天已经是奇迹了。再往上走，没人拉一把，天花板就在头顶。”
“所以我才来找您。”
冯远正放下筷子，正色道：“艺考分三关。初试朗诵，复试小品，三试面试。朗诵别整什么哈姆雷特王子复仇记，
你生活底子厚，挑个接地气的。小品别抢戏，考官看的是配合不是个人英雄主义。面试”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面试你最不用愁。”
“为什么？”
“因为你小子长得好。”
旁边周京一口茶水呛出来，咳得撕心裂肺：“二叔，您能不能别在伤口上撒盐？”
“撒什么盐，我说的是实话。”冯远正指了指杨真君的脸，“北电是什么地方？表演系招生，第一眼看的就是脸。
你以为是中戏啊？中戏以前还收倪大虹那种类型的，现在也不怎么收了。北电从一开始就挑漂亮的。”
周京放下茶杯，带上痛苦面具：“唉……我第一年面试，老师看了一眼就说‘随便让我表演就喊下一个’。”
“夸张了吧。”杨真君说。
“夸张？”周京抹了把脸，“你知道姜文不？”
“废话。”
“姜炆当年考北电，第一轮就被刷了。理由是什么？长得不行。那可是姜炆！”
杨真君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冯远正接过话：“真的。北电有名的落榜生之一。面试老师看了他一眼，直接说‘同学，你这条件不适合当演员。
给姜文气的在办公室吵了起来。
后来姜炆去了中戏，导演《阳光灿烂的日子》，拿了将。北电那个面试老师看到新闻，脸都绿了。”
“那老师后来还好吗？”周京问。
“好什么好。每年招生季都有人把这个事儿翻出来鞭尸，后来中戏干脆把姜炆挂在招生简章上，我校优秀毕业生姜文，曾因相貌问题被北电拒之门外。北电那边气得牙痒痒但没法反驳。”
杨真君听的哈哈大笑!。
“不过你确实不用担心这个。”冯远征把话题拉回来，上下看了杨真君一眼，“你这张脸，搁北电面试老师面前一站，至少初试不会让你滚。”
“也就是说，脸能保初试？”
“脸能保初试，演技保复试。两样都有，基本上就稳了。”
“朗诵别翻车，小品别抢戏，面试别抖腿，做到这三点，你这张脸就是通行证。”
杨真君点头记下了，然后问：“中戏呢？”
冯远征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中戏这几年不好考。大一大二不准接戏，一刀切。”
“为什么？”
“梅亭的事儿你不知道？”
杨真君点头：“知道一点。”
”冯远征压低了声音，“她在中戏上学期间出去接戏，片酬被学校要求上缴一部分。
后来闹翻了，直接退学。这事儿在中戏内部抄了好几年。
有说她不该交的，有说她忘恩负义的。最后校方一拍桌子，那以后谁也别想在校期间出去接戏。一刀切，省得再出第二个梅亭。”
杨真君沉默了两秒。
“所以她建议我考北电，不是中戏。”
“这样也好，中戏自从有了这个规矩，学生演技确实扎实多了，”冯远征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叮”
杨真君脑海里叮的一声。
【知名女星在校期间与中戏存在片酬纠纷，校方因此修改校规，一刀切限制在校生接戏】
【瓜等级：C】
【获得：台词感染力+20】
杨真君面不改色地拿起茶杯。
“行了，说点别的。”冯远正敲了敲桌子，“北电校长张慧君跟我认识。到时候我打个招呼，但你面子上的人情得自己挣。面试的时候别提我名字，提了反而显得你靠关系。”
“明白。”
“另外文化课别忘了。艺术生高考分数不高，二百多分就够。但你小子别连二百多都考不到，那就真不用混了。”
周京在旁边插了一句：“千万别掉链子。我第一年就是文化课没过，硬生生多熬了两年。考官老师都认识我了，杀伤力比直接让我滚还大。”
杨真君听的直乐
“周京，你今年还考吗？”
“不考了。”周京往椅背上一靠，“家里凑钱给我买了个高职名额。三万。我算明白了，这条路不是给普通人走的，脸不行就是不行，演技再好人家也不给你展示的机会。”
冯远正拍了拍他肩膀：“高职也是条路。进了圈子再拼，总比在外面强。”
杨真君没说什么。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导演挑演员，第一眼看脸，第二眼看背景，第三眼才看演技。
他是挂逼，又碰到了章成和冯远正，但更多人，连展示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淘汰了。
吃到九点多，冯远正接了个电话先走了。
杨真君和周京又坐了一会儿。
“你多大？”周京问。
“十九。”
“十九就演了章成的男二号!”周京端起杯子，语气酸得像陈年老醋，“兄弟，你知道我十九岁的时候在干嘛吗？在出租屋里对着镜子练朗诵，练到隔壁邻居砸墙让我闭嘴。”
杨真君端起茶杯：“你这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周京叹了口气，“也是骂这个圈子。”
从东来顺出来的时候，京城已经黑透了。
杨真君站在路边等出租车，脑子里转着好几件事。高考报名不能拖了，得赶紧回老家一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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