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拍戏,梅亭跟没事人似的,就是嗓子哑的厉害!
化妆间里跟化妆师聊保养,跟冯远正讨论安嘉禾的台词要不要加一句“对不起”,跟章成掰扯机位走位。
该说说该笑笑,表情管理堪称教科书。
杨真君在化妆镜前坐着,余光扫了她一眼。
她正拿着剧本跟冯远正对词,连看都没往他这边看。好像昨晚那间包间、那扇窗户、那道雷声,全他妈是他一个人做的梦。
男人从男孩转变只需要一夜,但杨真君显然是经历过风雨的,没这种惆怅的心态。
倒是更在意昨晚脑子里那个提示——章成选角黑幕。
d+瓜,奖励一首歌,唱功不是问题,他东吃点瓜,西吃点瓜他的唱功还能过得去。
他现在手里一部播出作品都没有,《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拍到一大半,下部戏在哪儿都不知道。
……不想了,不装了摊牌了我是挂壁
凌晨收工,杨真君洗完澡,快步走到隔壁房间。
梅亭靠躺在床上,浑身透着浓重疲惫,显然已经撑到极限。
杨真君倚在床头,轻声和她搭话。
“谁让梅老师这般让人记挂”杨真君低声轻笑,还想再多逗她几句。
梅亭早已身心疲惫,方才几番折腾早已撑不住,连忙开口转移了话题。
“问你件事,你现在一部播出的作品都没有。”
杨真君看着他
“圈里看的是什么?不是你在剧组表现多好,是收视率,是数据,拍得再好,播不出来就是零。”
梅亭甜哑语速变快了,“《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最快也得明年播。现在你出去试镜,人家凭什么信你?凭你长得帅?长得帅的群演横店一抓一把。”
这话说得不好听,但杨真君知道她是为他好。
“梅老师,你的意思?。”
“我想说你这几个月空窗期打算怎么安排。”梅亭说道,“章导说过,这戏大概三月底能杀青。明年你打算干嘛?回横店继续跑龙套?”
杨真君沉默。
他确实想过这个问题,前世虽在娱乐圈边缘,只知道这个圈子封闭,现在进来了,才知道普通人在这里,可以说寸步难行!
就像这个男二号没有王瑞推荐,他要想演上男2号,最少要费几年功夫!
“还没想好。”
“我就知道你没想好。”梅亭从床头拿出电脑,翻了翻,“你今年多大了19岁是吧?”
“嗯。”
“19岁啊!”梅亭低估了一遍,
“你知道现在一个剧组,前台幕后除了灯光师,什么人最多?”
没等杨真君回答,她就自己说了出来,学院派的最多。
“你再看看你自己。连一部播过的配角都没有,哪个剧组敢把男一号给你?男二号都悬。”
这话像一盆冷水。
但杨真君没恼,在横店混了几年,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难听的真话比好听的假话值钱。
“所以你的建议是?”
“三条路。”梅亭看着英俊的小人儿笑着捏了三下。
“第一,杀青之前,找个靠谱的经纪人。不用多大牌的,但得是自己人。最好是那种带过一两个艺人、懂行、手里有点资源的。别找那种只会发通稿的废物。”
“第二,你不能签那种二十年长约的卖身契。二十年后你都四十出头了,
最黄金的二十年签给一家公司,万一它不行,你也跟着完蛋。最多签六年,爱签不签。”
“这个我知道,天价违约金吗!。”杨真君接话。
梅停说的这些他都知道,但还是给满情绪价值!
“对。”
“第三条路呢?”
梅亭顿了一下。她把电脑屏幕亮给他看是她刚才翻出来的一个网页。
“中戏、北电、上戏。挑一个,去考。”
杨真君愣了一拍,果然是大姐姐啊!给的建议都是真理!
“考学?”
“你觉得没必要?”梅亭指着电脑,“觉得能拍戏就行了,文凭不重要?”
杨真君表现的一脸懵懂。
“你呀,还是孩子气。太嫩了。”梅亭叹了口气,忽然伸出手掐了一下他的鼻子,这动作她做得特别自然,
“章紫依知道吧,除了演技好,人家有中戏的底子,有师兄弟的人脉,你光杆一个,横店群演出身,谁帮你?”
“我不是说你不行,我是说这个圈子,消息还没传出来的时候,有门路的人已经走完试镜流程了。”
这和倒是真的杨真君他在横店厮混那几年,太清楚信息差有多重要了。
有的剧组招人,压根不往外发公告,副导演在朋友圈喊一声就满了,
这是死结资源生产在别人手里,除非你自己拉组自己干。
“三大院校不一定能帮你什么大忙。”梅亭声音缓下来,“但至少是个平台,是个靠山,万一哪天被人欺负了,你还有个喊冤的地方。”
杨真君沉默了一会儿。
“我高考分不太够。”
“我查过了,去年中戏录取线243。你高考多少?”
“……三百出头。”
“那够啊。”梅亭拍了他一巴掌,“基本功还在,复习复习,你去报个名,走个流程的事。”
杨真君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不管男女到年了都喜欢传授经验-_-
刚刚还在做体操,现在掐着他鼻子教训他要去考大学,反差太大!
“好听梅老师的”
之后的日子过得飞快。
章成进化成暴君,拍起戏来六亲不认。节假日都不放假的导演!
冯远正和梅亭的对手戏越拍到后头越压抑。有一场戏是安嘉禾打完梅湘南跪在地上哭,
冯远正演完半天没缓过来,坐在角落里抽烟,一句话都不说。
梅亭倒是出戏快。拍完挨打的戏,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笑嘻嘻地问场务今天盒饭有没有红烧肉。
杨真君在旁边看着,心想这女人的心理素质是真强。
但也有些戏她出不来。有场夜戏拍梅湘南一个人坐在床边哭,一条过。章成喊卡之后梅亭还在哭,化妆师上去补妆,她摆摆手说不用,让她哭完。
哭了大概十分钟。
……
杀青日。
厦门的天终于不闷了,海风吹过来带着点咸味。
章成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最后一条回放。冯远正的近景,眼神从凶狠变成恐惧再变成哀求,三层情绪翻下来,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过。”章成站起来,“《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杀青。”
整个片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场务把帽子扔上天,灯光师抱住了摄影师,道具组的兄弟抄起塑料泡沫做的假啤酒瓶往地上砸。
杨真君站在角落里,看着这群人又跳又叫。
他觉得自己也该高兴,但心里空落落的。
梅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
“怎么了?杀青了不乐呵?”
“不知道。就是”杨真君想了想措辞,“有点像好不容易爬上一座山,爬到山顶发现前面还有一座更高的。”
“说明你没爬够。”梅亭把墨镜摘下来,拿在手里转着,“这是好事。”
章成办杀青宴从不小气。海鲜摆了满桌,啤酒成箱往上搬。他端了杯酒站起来,还是那句老话:“今晚不拍戏。吃。”
但这次加了一句。
“这戏,是我拍得最累的一部。也是我最满意的一部。谢谢各位。”
全桌安静了一下,然后炸开更响的掌声。
冯远正站起来,难得地端着酒杯。他平时只喝保温杯里的茶,今天破例倒了半杯白酒。
“章导说完了,我说两句。安嘉禾这个角色,是我演过最难受的。每天拍完收工,回房间我得看半小时动画片才能缓过来。”全桌笑。
冯远正继续说,“但也是我演过最过瘾的。谢谢章导给我这个机会。
谢谢梅亭,天天挨我的打,还能笑着跟我对词。
谢谢小杨,你让我知道现在的新人有多猛。”
杨真君端着酒杯站起来。
“冯老师,您这是捧杀。”
“捧杀个屁。”冯远正难得爆了句粗口,“你那场审讯室的戏,一条过。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想的是,这小孩要是能稳住,以后能成大器。”
杨真君鼻子有点难受!。
但他没表现出来。在前世练出来的本事,越是情绪激动脸上笑得越痞。
酒过三巡,该敬的都敬了。
杨真君被冯远正拉到了阳台上。
三月底的海风还有点凉。冯远正点了根烟,递给杨真君一根。杨真君接过来点上,两个人靠着栏杆吞云吐雾。
沉默了好一会儿。
“拍完这部,短时间内我不接戏了。”冯远正弹了弹烟灰,“在仁义好好磨炼演技。”
冯老师你这演技还要磨炼!杨真君斜着眼看他,
手机震动他掏出手机想给梅亭发条微信,打开对话框,发现梅亭刚刚发了一条信息。
“杀青了。有缘再见。”
六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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