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不相瞒，本相此次前来，是听闻这平原国内正大兴土木。。。。”
孔融这话还没说完呢，徐庶已经一口打断，只听他叹了口气道：“孔相有所不知，这平原国境内，被流寇所扰，可谓一片荒芜。”
“如今田亩荒废，百姓无有所依，尸横遍野。”
“在下既然当了这平原相，自然要尽快恢复平原国内的生机。”
“可恨那些当地家族都只会明哲保身，不愿共同参与建设，甚至还想染指土地，阻碍本相恢复民生。”
“这些人与民争利，简直毫无廉耻，亏这些人多是学过圣人教化，怕是都学到狗身上去了。”
徐庶说着，还咬牙切齿，一副十分愤怒的样子。
孔融听着，嘴巴微张。
不是，你听我说完啊。
你巴拉巴拉的一堆，把什么都说了，那我还能说什么？
怎么听着，好像是平原国那些家族的不对了？
可这些土地，可是他们的啊？
孔融张着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作为孔圣之后，圣人教化的内容倒是颇有研究。
但说到诡辩之术，十个孔融也不是徐庶的对手。
徐庶一番话下来，直接拿圣人教化来压孔融。
可以说，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一时间，老实人孔融都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可。。。可那些土地”孔融迟疑了在，还是说了出来，“这些田亩，皆有地契，非是无主之物。”
“徐相直接让人将地占了，于理而言，确实不好。”
孔融没有说什么于情于理。
情这块，孔融知道自己这边确实不占。
毕竟，眼前这人抢夺平原国其他家族的土地，可不是为了占为己有。
来之前孔融就了解过，对方占了土地之后，那都是分配给了百姓。
就这，于情而言，你能说对方什么？
人家这是真的在为民请愿的，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孔圣之道。
对于孔融的发问，徐庶并未顺着他的话题，而是突然问道：“孔相既为圣人之后，可知这圣人之道，如何精言以蔽之？”
孔融闻言，先是一愣。
你竟然考我这个？
孔融表示，那我就要表现一下了啊。
讨论起自己最擅长的，孔融一时之间也抛开土地的问题。
只见孔融沉吟片刻，而后缓缓道：“圣人之道，若一言蔽之，不外存仁心、守礼制、行忠恕、致中庸。”
徐庶闻言，微微一笑道：“孔相不愧是圣人之后，此言甚是有理。”
孔融一听，顿时脸上带起了笑容。
别人夸他其他方面，他可能不以为意，但说他圣人学问好，那他可就要开心了。
当孔融自得之际，徐庶却是话锋一转：“可在下曾听楚帅一言，却感其更是圣人之道之精髓。”
“哦？”孔融顿感好奇，“不知怀逸是如何所言？”
好奇之余，孔融却是心下不屑。
孔融承认，楚临这家伙行军打仗确实厉害。
可比圣人学问，就他，能跟我比。
我可是圣人之后。
这天下间，没人比我更懂圣人之道！
这时，徐庶已一字一句，缓声道：
“楚帅曾言，这圣人之道，可以四言以蔽之！”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轰！
听完这四句，原本还不以为意的孔融，脑子里却已如惊雷炸响。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
。。。
孔融如失了魂一般，喃喃自语。
孔圣之道，孔融自是有真学问的。
正因为如此，他才切切实实感受到了这四句话中的“力量”。
这是一种能直击他灵魂的穿透感。
是那种将明明只可意味，不可言传的道理，却偏偏以文字呈现出来的巨大冲击感。
然而，徐庶却没有给他太过沉浸于其中的时间。
只见徐庶拍案而起，声音猛地拔高。
“孔相，汝乃圣人之后，不思为生民立命，却与那些贪婪之辈为伍，与民撅利！”
“如今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却有朱门酒肉之臭，已是如此世道！”
“而如你这等圣人之后，尚且沉沦其中。”
“这天下，这大汉！”
“岂有不亡之理呼？！”
徐庶的话，字字诛心，精准地刺入了孔融心中。
孔融的脸色，那是一变再变。
自始至终，徐庶都没有跟孔融争辩土地归属的问题。
甚至，都没有拿出那一套，既被流寇所占，如今已是无主之物的流氓理论。
因为徐庶知道，孔融是“君子”。
而君子可欺之以方！
徐庶直接将整件事情，上升到了为生民立命的至高点。
在这种大义之下，孔融被说得哑口无言。
他能怎么说，他能说徐庶做的是错的吗？
如果对方错了，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一生研修的圣人之道，也是错的？
孔融不仅没有觉得徐庶是错的，甚至在这一刻，他都已经被对方说服了。
孔融心中，阵营都在开始转换。
按理说，孔融是权贵阶层，是既得利益者。
可孔融还是一个圣人之道的坚决捍卫者，这是他自出生以来，存在于世的根本。
若是连这个根本都自我否决了，那等于否决了自是存在的意义。
这样的压力，谁能承受得起？
听了徐庶的一番话，孔融心里想的不是如何去反驳，而是涌起来一股惭愧之感。
一个贼寇出身的人，冒着与天下人作对，也要坚定不移地践行圣人之道。
而他呢，作为圣人之后，竟然在助纣为虐，站在了另一边企图百般阻挠。
这一刻，孔融“悟”了。
原本惶恐迷茫的眼神，开始一点点的坚定起来。
只见孔融起身，恭敬地对着徐庶行了一礼。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本相作为圣人之后，却与圣人之道渐行渐远，实乃惭愧。”
“徐相放心，本相这便去说服那些人，维系这平原国之重任，绝不该只由徐相你一人负重而行。”
（平原国各家族：？！）
徐庶见孔融这个态度，心下不感意外，但嘴角带起来莫名的弧度。
这招“道德攻击”，是他从楚临那里学来的。
还真别说，就是好使。
为了学这招，自己这“学费”可真交了不少啊。
想他有一个大好青年，被“道德攻击”下，不得不冒着生命危险混入青州黄巾当内应。
成事了，还得背负一切之恶，舍弃自己的真名，以一人之力与这整个青州权贵针锋相对。
徐庶这么聪明的人，连着挨了几下，身体力行，那自然也是学到了其中的精髓。
你跟平原国那些家族谈什么圣人之道，他们表面附和，心里多是不以为然。
但如果这人是孔融的话。。。。
你看，这效果，杠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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