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知道，程昱说的其实便是自己如今的困境。
如果只考虑黑山贼或者孙坚，其实都可以应对。
但要同时抵御两者，曹操知道以自己如今的兵力，那就显得十分困难。
此时，曹操见程昱一副成竹在胸的姿态，不由心下一动。
难道，自己这个新得的谋士，有什么办法？
念及此，曹操不由笑道：“仲德，若有退敌之策，可速速说来。”
程昱见曹操入套，却是轻叹了一口气：“属下确有一策，可此策并非良策，用之恐后患无穷。”
“哦？”曹操越发好奇起来，“仲德但说无妨。”
程昱也不卖关子，他脸上带起一抹冷色，低声道：“主公，其实这东郡之内，除了我等这数万大军，其实还有不少可战之兵。”
曹操闻言不由一愣：“兵从何来？”
程昱冷笑道：“这兵，自然在这东郡的各家族手中。”
曹操也是聪明人，听程昱这么一说，立马反应过来。
程昱见曹操陷入思索，继续道：“这东郡之地，一家一族，可战之兵少则数百，多则上千。”
“若是能将这些私兵聚拢，怕是不下数万。”
黄巾起义，匪寇四起，天下各州郡的士族豪强，无不招兵买马以自保。
当然，大多数家族招募的是所谓的“护卫”，主要是为了保全家族成员不被小规模的流寇所扰。
这些私兵，可以说是士族豪强在乱世中安身立命的依仗。
从这就看得出，程昱这明显就是条毒计。
程昱这是在怂恿曹操，将东郡各家族的私兵都给强行召集起来。
这等于强行夺走各家族最后一道保护伞。
这么一搞的话，曹操手头的兵力确实能暴增很多，但同时也彻底得罪了东郡的本地势力。
如此一来，他日想要政令通行，好好经营东郡之地，那就千难万难了。
这就如袁绍为了得到大量资源，摆鸿门宴薅冀州本地士族羊毛，使得冀州本土势力与之离心，以至于攻略冀州举步维艰是一个性质的。
当然，程昱这样的聪明人，自然知道曹操能透过现象，看出这计策会后患无穷。
但程昱知道，曹操一定会用的。
因为这是条“阳谋”。
若是不能再保存自身足够兵力的情况下击退黑山贼，那等孙坚军一来，这东郡能不能守住都是一回事。
如果东郡都没了，那跟东郡本土势力维持好关系，又有什么用？
所以，这条计策的本质，就是透支未来的发展潜力，以尽快获取足够抵抗如今困境的能力。
听完程昱所言，曹操也是神情凝重，陷入深思之中。
程昱这计策，以曹操的聪明，自然是能意识到其中隐患。
但曹操也不得不承认，此计确实能解如今的困局。
强行征召这些东郡本土家族的私兵，集结这些私兵去当炮灰，消耗黑山贼的兵力。
如此一来，等这些炮灰消耗殆尽的时候，黑山贼也必然受到不小的重创。
等到那时，再以自身精锐兵力击之，必然以最小的代价一战而下。
不过这样一来，就等于彻底将东郡这些家族势力得罪了。
这无疑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保未来，还是保现在？
曹操思绪良久，而一边的程昱也不再多言，默默地等着对方做出最后的决定。
程昱很清楚，自己能做的只能“引导”曹操，身为一个谋士，不可能僭越，帮上位者做决定。
当然，作为某人派来的卧底，程昱其实也没安什么好心。
程昱真正的计划是，让曹操保留足够兵力的情况下击退黑山贼。
如此一来，曹军与孙坚军在之后可能爆发的战争中，就会呈现势均力敌的情况。
这就很容易达成两败俱伤的场景，而不是轻易让孙坚摘桃子。
等曹操和孙坚两败俱伤，楚帅那边岂不是能轻易掌控整个兖州？
可以说，程昱这波不仅在算计曹操，连孙坚也算计在内。
从这可以看出，程昱还是心向楚临的，并没有因为曹操的重用，就心下动摇。
其中原因，主要有两点。
其一是程昱的家人还在楚临手中，程昱其实也没得选。
要是真投了曹操，楚临那边故意对外宣布自己是他派去的内应，且拿出家人这样的“人证”。
真等那时，就两边都说不清了。
此外，程昱其实也是个现实主义者，他只追随真正的强者。
连差点成为兖州之主的刘岱，程昱都不想真正的效力。
更不用说如今局势困难，只勉强得一郡之地的曹操了。
唯有楚临这样大势已成，且潜力无穷的存在，才是程昱心中最理想的追随者。
所以，别管曹操对他有多礼遇，但程昱的内心丝毫没有动摇。
没有楚临的世界，曹操异军突起，战绩可查，似程昱这样的，自然会选择曹操。
不过如今，既然有了更好的选择，程昱自然不会轻易改变想法。
终于，在权衡许久后，曹操做出了决定。
“如今东郡之地，匪患如此严重，抵御匪患，自是人人有责。”
“这些东郡本地的家族，眼见东郡危机，却只想独善其身，天下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曹操说着，脸上露出了狠厉之色。
宁可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与其让自己被黑山贼和孙坚军联手击败，那自然是先让东郡的士族豪强感受到痛苦。
曹操无比确定，这些人若是等自己落魄了，怕是会一个个跟自己撇清关系，甚至痛打落水狗。
既然如此，自己就绝对不能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所以，先下手为强！
趁着这次机会，将这些家族手头的私兵给全收了！
如此一来，以后这东郡之地，就没有人敢再跟自己大声说话。
至于这么做，会让自己跟东郡这些势力产生隔阂，曹操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如果不能合作共赢，那以后就只能不断榨取这些家族的价值！
曹操也是个行动派，既做出了决定，立马开始调兵遣将，安排曹氏和夏侯氏的嫡系，各自带着部分兵力，分兵去其他县城强行“征兵”。
曹操表示，如果这些家族乖乖配合还好，若是不愿意将私兵交出来，那就不要怪他使雷霆手段了。
至于罪名，随便安排个跟黑山贼勾结，就足以抄没几个家族，杀鸡儆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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