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妈挤在最前面,还伸手想去拉赵武的胳膊:“孩子,听大妈一句劝,别犯浑,快给你妈道个歉……”

贾张氏靠在门框上,嗑着瓜子,撇着嘴煽风点火:“哎哟,要是我家东旭敢跟我说分家,我早就大耳刮子扇上去了!”

“这孩子就是惯的!打一顿就好了!什么东西,爹妈白养他这么大了!”

秦淮茹站在她身边,手里还攥着个纳了一半的鞋底,脸上带着点假惺惺的担忧:“别这么说婶子,小武肯定也是一时气头上,有话好好说嘛。”

话是这么说,眼睛里却全是看热闹的兴味。

她平时看着王桂芬天天吹嘘大儿子有本事,心里早就不舒服了。

今天看赵家闹这么大的笑话,她巴不得闹得再大点才好。

傻柱挤在人群里,手里还攥着那根擀面杖,听易中海这么说,立刻跟着喊:“就是!”

“赵武你小子是不是疯了?跟你爹妈分家?你还是个人吗!”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认错,我傻柱第一个不答应!赶紧的,给大叔大妈道歉!”

许大茂站在最后面,笑得一脸幸灾乐祸,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人听见:“哟,这是要反出家门啊?”

“我看啊,人家赵武是早就不想在这个家待了,你们劝也没用。”

王桂芬听着邻居们都帮她说话,哭得更凶了,拍着大腿嚎:“你们听听!你们大伙都听听!”

“我这是养了个什么畜生啊!他赚的那点钱,我给他吃给他穿,他还觉得委屈了!”

“今天他要是敢分家,我就吊死在这门框上!我让街坊四邻都看看,我养了个白眼狼啊!”

赵文也端起了大哥的架子,皱着眉看着赵武,语气带着点不耐烦的:“老二,别犯浑了。”

“赶紧给妈认个错,这事哥就不跟你计较了。”

“都是一家人,什么分不分家的,说出去让人笑话。”

“等过段时间哥发了工资,给你买双新胶鞋,你就别闹了,啊?”

“以后好好去货站干活,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心里打得算盘精:这傻子今天怎么回事?

平时骂他两句都不敢吭声,今天居然敢闹分家?

真分出去了,以后谁给他赚钱养孩子?谁给他买烟买酒?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分家,等这事过去了,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十二岁的赵军躲在王桂芬身后,见所有人都帮着他们,立刻就有底气了。

从地上摸了个土块就往赵武身上扔,跳着脚喊:“让他滚!让他滚出我们家!”

“他就是个吃白饭的!我们家不养他这个废物!滚出去!”

土块砸在赵武的棉袄上,掉在地上。

一屋子的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你一言我一语,所有的指责、劝说、谩骂,像潮水一样往赵武身上涌。

好像他赵武受了两年的苦,被榨干了血汗,想要过几天人过的日子,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样。

赵武看着一张张或愤怒、或虚伪、或幸灾乐祸的脸,突然笑了。

一开始是低低的笑,后来笑声越来越大,笑得他肩膀都在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这一笑,满屋子的声音突然就停了。

所有人都有点发毛地看着他——这孩子,不会是真疯了吧?笑什么呢?

易中海皱着眉:“赵武!你笑什么!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赵武没说话,笑够了,才直起腰,眼神扫过所有人,那眼神里的寒意,让离他最近的王桂芬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转身,径直掀了西屋的棉门帘,走了进去。

西屋是暖屋,炕烧得滚烫,赵文两口子和赵军住在这里。

平时王桂芬根本不让赵武进这个屋,嫌他身上脏,弄脏了新褥子。

赵武一眼就看见了炕头叠得整整齐齐的那床新花被。

大红色的被面,印着大朵的牡丹花,里面是八斤新弹的棉花,软乎乎的,是上个月王桂芬刚给赵军做的。

为了做这床被子,王桂芬扯了六尺最好的花布,花了三块二,用的是赵武扛了半个月大包赚的钱。

原主那时候肩膀磨得流脓,想要一小块棉花补补自己那件破棉絮的洞。

被王桂芬指着鼻子骂了半个时辰,说他一个贱骨头不配用新棉花,冻不死就行。

“你干什么!那是你弟弟的新被子!”赵文见他进来,脸色一变,立刻就想拦。

赵武没理他,伸手一把抓住被角,猛地一拽。

“哗啦——”

整床被子被他从炕上拽了下来,赵军放在被子上的新棉袄掉在地上。

他也不管,就这么拖着被子往外走,新棉花被拖得掉了一路。

他把被子拖到堂屋正中间,随手拿过炕边放着的煤油瓶——那是晚上点灯用的,还有小半瓶煤油。

他拧开瓶盖,对着被子就倒了下去。

清亮的煤油“哗哗”浇在崭新的花被面上,浸了进去,一股浓重的煤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所有人都傻了。

王桂芬也不哭了,坐在地上,看着他的动作,声音都开始发颤,牙齿都在打颤:“你、你要干什么?赵武……你、你别胡来啊……”

赵山也慌了,往前伸着手:“老二!有话好好说!你别冲动!”

赵武没说话,从兜里摸出一盒洋火,抽出一根。

“嗤——”

火柴头在磷片上划过,一朵小小的火苗窜了起来,映得他的脸明暗不定。

他手指一松。

燃着的火柴落在浸满煤油的被面上。

“轰!”

半米多高的火苗瞬间窜了起来,火舌舔着被面,崭新的大红花布瞬间被烧得卷曲发黑,

浓烟“腾”地一下就冒了起来,糊味、煤油味、烧棉花的味道混在一起,呛得人直咳嗽。

“我的新被子!我的新被子啊!”

赵军第一个反应过来,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跳着脚就要往火边冲,被赵文一把拽了回来。

“疯了!他真疯了!”阎埠贵尖叫一声,转头就往门口跑,生怕火窜到自己身上,嘴里还喊着。

“快救火啊!快救火啊!烧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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