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搪瓷盆砸在硬土地上的脆响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刺耳,像是炸了个二踢脚,震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里屋的暖炕上,王桂芬正睡得香,猛地被这一声吓得一哆嗦。
差点从炕上滚下来。
她先是懵了两秒,紧接着一股无明火“腾”地就窜上了天灵盖——这小畜生!
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今天居然敢摔东西?!
“哪个挨千刀的作死啊!大半夜的不睡觉嚎丧呢!”
王桂芬“嗷”一嗓子就坐了起来,棉袄都顾不上披,光着脚就往炕边摸。
“赵武你个小兔崽子!你反了天了你!敢摔家里的东西?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她一边骂一边“啪”地划着了火柴,点上炕头的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脸拉得老长,三角眼瞪得溜圆,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旁边的赵山也被吵醒了,他昨天喝了两盅酒,正睡得沉,被这一声吓得酒都醒了大半,脑袋嗡嗡直响。
他皱着浓眉,一巴掌拍在炕沿上,震得炕桌上的粗瓷碗都跳了一下:“嚎什么嚎!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你养的好儿子!”
“那个小畜生在外头摔盆呢!我看他是翅膀硬了!”
“干了一天活赚那么俩钱,还敢给我脸子看了!今天不打断他的腿,他就不知道这个家谁做主!”
炕那头的赵文也被吵醒了,他刚结婚不到一个月,正是搂着新媳妇热乎的时候。
被吵醒了一肚子火,皱着眉坐起来,披着新做的蓝布棉袄,不耐烦地咂嘴。
“老二这是抽什么风呢?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明天我还得去厂里上班呢,耽误了上工算谁的?”
他媳妇李翠芬缩在被窝里,也跟着小声嘟囔:“就是啊!”
“这也太不像话了,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怎么今天这么大脾气……可别是中邪了吧?”
“中什么邪!我看他就是故意的!”王桂芬下了炕,趿拉着棉鞋,“看我不撕了他的嘴!”
最小的赵军才十二岁,被宠得无法无天,被吵醒了二话不说,拿起枕头就往门上砸:“赵武你个王八蛋!你吵我睡觉!我打死你!”
“砰!”
里屋的门被猛地拽开,冷风“呼”地一下灌进去。
王桂芬披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棉袄,叉着腰站在门口,头发乱得像鸡窝。
三角眼死死盯着站在外屋地上的赵武,手指都快戳到他鼻子上了:“你个小畜生!你刚才摔什么呢?”
“啊?谁给你的胆子敢在家里摔东西?我看你是活够了!”
赵山跟在后面出来,脸黑得像锅底,光着的脚踩在冰凉的地上也不觉得冷,盯着赵武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小兔崽子,你妈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敢摔家里的盆?我看你是皮紧了,欠揍!”
赵文也披着棉袄站在后面,斜着眼看着赵武,一脸的不耐烦和嫌弃。
“老二,你闹够了没有?不就是说了你两句吗?”
“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天说吗?”
“一个大男人这么小心眼?大半夜的吵得全家都睡不好,你有没有点良心?爸妈白养你这么大了?”
李翠芬躲在赵文身后,探着个脑袋看,嘴里还小声嘀咕:“就是啊二叔,有什么话明天说不行吗?”
“这大冷天的,把大家都冻感冒了可怎么好……”
赵军更是直接,从王桂芬身后钻出来,捡起地上半块砖头就往赵武身上扔:“你个坏蛋!你吵我睡觉!我砸死你!”
一家子七嘴八舌的骂声挤在小小的外屋里,口水都快喷到赵武脸上了,那架势,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王桂芬骂得最凶,手都抬起来了,眼看着就要往赵武脸上扇。
可这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九十多号人的大杂院,墙薄得像纸,别说摔盆加喊那一嗓子,就是放个屁隔壁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声响,整个95号院瞬间就炸了锅。
前院西厢房的三大爷阎埠贵,正搂着三大妈睡得香,猛地听见这一声,吓得一激灵。
第一反应不是坐起来,而是伸手先摸了摸自己枕头底下压着的三块五毛钱。
那是他攒了半个月的卖鱼钱,确认钱还在,才松了口气,紧接着就听见赵家传来的骂声。
“哎哟我的娘哎!这是怎么了?进贼了还是怎么着?”
三大妈也醒了,吓得往阎埠贵怀里缩,“他爹,你快出去看看!”
“别是有人趁乱偷咱们家窗台上那半棵白菜吧?昨天我刚买的,还没舍得吃呢!”
“慌什么!”阎埠贵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趿拉着棉鞋,先凑到窗户根底下,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嘴里还絮絮叨叨的。
“我看不像进贼,像是赵家老二闹呢。”
“这孩子平时闷不吭声的,今天这是吃了枪药了?”
“你先别出去,万一打起来碰着你怎么办?”
“我先看看,要是真打架,咱们再出去拉架。”
“对了,拉架的时候你注意点脚底下,别踩着咱们家晒在门口的萝卜干,那可是我准备过年就粥吃的。”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开了门,探着个脑袋往外看,眼睛滴溜溜转。
先扫了一眼自家门口的萝卜干和窗台上的白菜,确认都好好的,才松了口气,抱着胳膊站在台阶上看热闹。
前院西厢房的住户也被吵醒了,张大妈披着棉袄开了门,探着脑袋问:“老阎,这是怎么了?”
“大清晨的这么大动静?我还以为是黄鼠狼偷鸡呢!”
“谁知道呢,赵家闹呢。”阎埠贵撇了撇嘴。
“听着像是老二赵武摔东西了,这孩子平时看着挺老实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中院的一大爷易中海,也被这一声吵醒了。
他是院里的一大爷,平时最是要面子,讲究个“院里规矩”,听见这动静,当时就皱起了眉。
“怎么回事这是?大半夜的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易中海坐起来,一大妈一边给他递棉鞋一边劝:“你快别出去了,天这么冷,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不行吗?”
“那哪行啊。”易中海摇了摇头,一脸的正气凛然。
“我是院里的一大爷,院里出了这事我能不管吗?”
“真要是打起来,伤了人怎么办?你在家待着,我出去看看。”
他心里其实打着算盘:这大清晨的闹事,正好是他这个一大爷立规矩的时候。
正好让全院的人都看看,他易中海说话是算数的,以后谁还敢不给他面子?
易中海推开门,背着手站在中院台阶上,皱着眉往前院看,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威严。
“吵什么呢?大半夜的不睡觉,都闹什么呢?”
后院的二大爷刘海中,听见这动静比谁都积极。
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个官,管管人,平时院里开个大会他都要抢着发言。
更别说这种闹事的场面了——这可是表现自己的好机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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