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里,排在最前面的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伸长脖子盯着烤炉。
准备看师傅把下一只鸭子片好装盘。
结果他眼睁睁看着烤炉最边上那只烤鸭凭空消失了——
刚才还在那儿挂着,油还在滴,一眨眼就没了。
小男孩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真的没了。
他扯了扯身边父亲的衣袖,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困惑:
"爹爹快看!那里有只烧鸡突然不见了!"
他爹正低头刷手机,头也不抬地踢了他一脚:
"别胡说,那是烤鸭,什么烧鸡?
老实排着。"
小男孩被踢了一脚,瘪着嘴不敢再吭声。
但眼睛还是不死心地往烤炉上瞟,嘴里小声嘀咕:
"明明就是不见了嘛……"
苏玄远远听见了,咬了一口鸭腿,嘴角压不住笑意。
他拎着那只缺了半边的烤鸭,在屋顶上溜达着继续逛。
边逛边啃,鸭皮脆得在夜里都能听见"咔嚓"声。
走到一条胡同口时,他瞥见侧边有一家小小的早餐店。
门口挂着"老字号豆汁儿"的招牌。
虽然是夜里,店还开着,店内稀稀拉拉坐了几个老食客。
其中一个桌面上刚好放了一碗刚端上来的豆汁——
灰白色的汤汁微微泛着浑浊,热气袅袅升起,店员放下碗转身就走了。
苏玄步子一顿。
豆汁儿。
这也是前世如雷贯耳的老京都美食,据说味道独特。
爱的人爱死,恨的人恨死,他没喝过,不过既然来都来了——
他心念一动,那碗豆汁便从桌上拔起。
稳稳穿过半条胡同落在苏玄手中,连一滴都没洒出来。
碗底触手温热,散发着一股酸酸的、带着微微馊意的气味。
苏玄凑到鼻尖闻了闻,皱了皱眉,心想可能这就是它独特的风味吧。
他端起来,仰头喝了一口。
入口的瞬间,一股难以描述的酸馊之气直冲天灵盖。
像隔夜的刷锅水被发酵了三天三夜,又混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泔水味。
那股味道在口腔里炸开,黏糊糊地附着在舌头上。
余味带着一种让人反胃的酸腐感,直往喉咙深处钻。
苏玄的脸瞬间绿了。
"呸——!"
他一口喷出来,半碗豆汁直接泼在了地上。
剩下半碗被他像扔烫手山芋一样甩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碗沿砸在桶壁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苏玄站在原地,整张脸皱成一团,使劲咂了好几下舌根。
又拿袖子擦了擦嘴角,还是觉得那股味儿在嘴里阴魂不散。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他咬牙切齿,回头瞪了一眼那家早餐店的招牌。
"哪个缺德玩意儿发明出来的?
老子要去扒了他的皮!"
又呸了两声,拿灵力把口腔彻底冲刷了一遍,那股酸馊味儿才算消退了大半。
苏玄站在胡同口喘了两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剩半只的烤鸭。
心情总算缓过来一些——
还好烤鸭是真的好吃,不然今晚这趟京城之行就亏大了。
他啃完最后一块鸭腿肉,把骨头随手一扔。
拍了拍手,拢了拢袍袖,准备继续逛。
但步子刚迈出去,忽然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腰间。
嗯……没钱。
他堂堂金丹修士、无极宗宗主,兜里比脸还干净。
刚才那只烤鸭没付钱,那碗豆汁也没付钱——
虽然豆汁他是真不想付,但严格来说,确实没给。
苏玄沉思了两秒,然后拍了拍衣袍。
"我是修仙者。"修仙者的事,能叫偷吗?这叫——拿。"
停顿片刻,他又嘀咕了一句:"……而且我也不是不给,只是现在没钱。
等以后有了再说。"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摸了摸下巴。
想了想,最终还是屈指一弹,一道极细的灵力裹着一缕金色光晕飞向赵家庄园的方向。
悄无声息地穿过层层墙壁,落在赵星辞枕边,凝结成一张巴掌大的纸条。
纸条上浮现出地址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京城烤鸭一只、豆汁儿一碗,记账。你师父苏玄。"
苏玄收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徒弟帮师父付个账,天经地义嘛。"
他转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青玄袍角在夜风中一摆,身形渐渐融入京城璀璨的灯火之中。
而赵家庄园主卧里,赵星辞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地拍了一下枕头。
恰好拍在那张突然出现的纸条上。
小家伙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连眼睛都没睁开,又沉沉睡了过去。
纸条上的金光闪了闪,安安静静地躺在了枕头下面。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一缕灰白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地落在木质地板上。
赵衍已经起了,昨天夜里他睡在主宅侧翼的一间客房里。
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才合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苏玄的身影和那些超出常理的事情。
但天一亮,他还是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朝主卧走去。
主卧的门虚掩着,他伸手轻轻推开,动作放得极轻,门轴没发出一丝声响。
房间里安静得像一幅画,白婉晴侧躺在床沿。
被子只盖到胸口,一只手还搭在赵星辞的后背上,保持着昨晚拍哄儿子入睡的姿势。
赵星辞蜷在母亲臂弯里,小脸埋进枕头,睡得四仰八叉。
一条腿踢出了被子,露着光溜溜的脚丫,嘴角还挂着一小片干掉的哈喇子痕迹。
赵衍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弯腰俯身,先在白婉晴的额头上极轻地落了一个吻。
然后侧过脸,又在赵星辞的额头碰了一下。
小家伙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往枕头里拱了拱,又没动静了。
赵衍直起身,正准备转身离开,余光忽然扫到儿子枕头边上多了一张东西——
一张淡黄色的纸条,巴掌大小,纸面隐约泛着一层极淡的金光。
在晨光中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丝绸,有种说不出的质感。
他微微一愣。
昨天夜里他离开的时候,枕边明明只有那本《无极功》和那枚玉佩。
这张纸条是从哪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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