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下楼的时候,看见叶母拿着一叠报纸坐在客厅里一张一张的看,每看一张就笑一次,笑过之后就用手去抹眼角的泪水。

  叶父坐在一旁,没有说话,手里拿着的茶杯时而端起,时而放下。

  老爷子的动作比平时要慢很多。

  叶天心里非常清楚。

  老爷子昨天晚上应该是一整晚都没怎么睡。

  爷爷临走时说的话,在叶父的心里压了几十年,昨天终于在自己的儿子身上实现了。

  这份重量,不是笑一笑就可以承受的。

  叶天走过去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叶父。

  叶父接过去的时候略微颤抖。

  “爸,喝点热的。”

  叶父嗯了一声。

  爷俩谁也没有再说什么。

  客厅里面很安静,只听见叶母翻报纸发出的沙沙声。

  ...

  同一时间,在太平洋的另外一边。

  日内瓦,世界医学会总部。

  一栋看上去很有年头的石头建筑里,一间铺着深红色地毯的会议室灯火通明。

  会议室里有二十多个人,年纪最小的也五十多岁了,白发苍苍,手里拿着中文材料的英文翻译本。

  材料封面就是那张跪拜的照片。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赫尔曼·舒尔茨,德国人,世界医学会现任主席,也是全球循证医学领域的奠基人之一。

  老头戴着一副老式金丝眼镜,现在正把眼镜取下来,用一块白色的丝绢慢慢擦拭。

  擦得非常仔细。

  仔细到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不敢先开口说话。

  擦了大约五分钟,赫尔曼才把眼镜戴上,然后抬起头来。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各位。”

  赫尔曼说话声音不大,但是每一个字都好像铁钉一样刺进人的耳朵里。

  “我今年七十七。在座的诸位,有一半以上,是我的学生,或者是我学生的学生,我这一生,从慕尼黑大学医学院毕业算起,五十一年。”

  “在这五十一年里,我们西方现代医学,攻克了天花,控制了脊髓灰质炎,把心脏移植做成了常规手术,把基因编辑写进了教科书。”

  “我们所有人加起来的努力,让全世界的人均寿命,从五十多岁提升到了七十多岁。”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开口说话。

  赫尔曼说话声音很平稳。

  但是他手指下压的照片边缘已经被他捏得皱了起来。

  “现在,请诸位告诉我。”

  老头慢慢说道。

  “我们这五十年,几百年,在做什么?”

  沉默。

  坐在赫尔曼右边的英国老先生,名叫哈里森,是国际神经外科联合会的现任理事长,也是詹姆斯多年的好友。

  哈里森清了清嗓子。

  “主席先生...”

  他慢慢的说。

  “事实上,我个人是很了解詹姆斯的。他不是那种会被轻易蒙蔽的人。”

  这句话一出口,会议室里就有几个人的脸色变了。

  坐在赫尔曼左手边的法国女专家玛丽·杜邦冷笑了一声。

  “哈里森先生。”

  玛丽的声音很刺耳。

  “您的意思是,詹姆斯是在清醒的情况下,抛弃了自己毕生的信仰,跑到龙国去,跪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面前学扎针?”

  “那更可怕。”

  “那说明我们西方医学在他心里,还没有一根龙国的针管用。”

  哈里森被噎了一下,没有再往下说。

  赫尔曼抬手压了压。

  “争论没有意义。”

  老头开口了。

  “事实摆在眼前。詹姆斯,艾米丽,还有另外三位同僚,已经把辞呈递上来了。学界的信心正在动摇。今天早上,我收到了七所世界顶级医学院院长的联名信。”

  “他们要求医学会给出一个解释。”

  赫尔曼将照片轻轻推至桌子中央。

  “要么,这五个人是被催眠了,被洗脑了,要么,这个叫叶天的年轻人,掌握了一种我们根本不了解的东西。”

  “无论是哪一种,我们,都必须去看一看。”

  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主席的脸上。

  赫尔曼慢慢站了起来,他这个年纪,站起身来的时候膝盖已经有点不舒服了,站起来的速度很慢,可随着他直起身子,身上的一股子气势莫名的散发出来。

  老头子站直了之后,整个人的气势比坐着的时候还要吓人。

  “我提议。”

  赫尔曼说。

  “由医学会牵头,组建一支国际医学观察团,前往龙国沙城。观察团的成员由我亲自挑选。”

  “同时,我建议联合几家国际主流媒体,全程直播这次观察过程。”

  “结果如何,全世界的观众,自己会做判断。”

  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

  同一天晚上,沙城。

  叶天在书房里泡茶。

  新家的书房比老房子的大三倍不止,有一整面墙都是从老宅里搬过来的书架,上面堆满了爷爷留下的医书。

  红木桌就放在窗户旁边。

  那有磕痕的桌角,此时正好照着一缕月光。

  叶天把水倒入茶壶中,看着蒸汽袅袅升起,心中默默想着。

  昨天那一出,他事先是真不知道,詹姆斯这几个办事够狠的,但是话说回来,叶天的心里也明白一件事,这一跪,跪的不是他叶天一个人,跪的是国际医学界的脸面。

  ...

  当天晚上苏建国就打来电话了。

  “叶老弟啊。”

  苏建国那边的声音听起来还有点没缓过劲来。

  “我今天下午跟几个朋友吃饭,你猜怎么着?他们全在朋友圈转你那张照片。有个哥们儿平时在群里天天骂中医是玄学的,今天居然给我发了条私信,问我能不能介绍他孩子来仁心看病。”

  叶天笑笑。

  “苏哥,你别调侃我了。”

  “调侃?”

  苏建国哼了一声。

  “我不是调侃你。我是有正事儿跟你说。”

  他停顿了一下。

  “鹰酱国那边,有点动静了。”

  叶天的眉毛动了一下。

  “什么动静?”

  “我一个在华尔街的朋友,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华尔街上做医药股的那帮基金经理,从今天早上开盘起就没停过手。辉瑞,默沙东,罗氏……欧美前二十的医药巨头,市值蒸发了将近八十亿美金。”

  叶天:...

  好家伙。

  八十亿。

  苏建国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叶老弟,你自己心里得有数。你现在动到的,已经不是几个西医专家的面子问题了,你动到的是他们的钱袋子,那帮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叶天沉默了会儿。

  “苏哥,谢谢你告诉我。”

  苏建国不是危言耸听。

  第三天早上,仁心中医大楼门口就聚集了很多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有BBC的,CNN的,半岛电视台的,还有一些叶天没听说过的外文台。

  这些人从早上七点开始,就拿着长枪短炮守在门口,对着大楼的旋转门。

  前台的小姑娘吓得脸色发白,跑上楼告诉叶天,说楼下已经堵得连来看病的老爷子老太太都进不来。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564/286869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