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
天还没全亮,楚河就醒了。
今天,有大事。
他下了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穿过走廊往洗手间走。
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里面已经亮着灯了。
杨雪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棉麻家居裙,头发松松绾在脑后,正站在灶台前煮味噌汤。
听到脚步声,她侧过头来,嘴角带着那种训练有素的微笑。
"楚局长,今天起得早。"
"嗯。今天有点儿事儿。"楚河含糊应了一声,走进洗手间。
刷牙的时候,他透过镜子看见杨雪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在餐桌上摆早饭。
白粥,咸菜,煎蛋,一碟酱油渍小黄瓜。摆放得整整齐齐,筷子方向朝右,汤匙搁在碗的左侧。
一丝不苟。
楚河洗漱完,坐到餐桌前。杨雪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站在桌边,双手交叠。
"楚局长,昨天早上,我给冈村司令发了汇报。"
楚河夹了一筷子咸菜,嚼着。"哦。汇报什么?"
"汇报你的近况。"杨雪的语气很平淡,"包括你这一周的行程、接触的人、打过的电话。"
楚河抬头看了她一眼。"辛苦了。"然后继续吃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杨雪盯着他的侧脸。
"楚局长,你好像一点都不着急。"
"急什么。"楚河喝了口粥,"该来的总会来。"
杨雪往前走了半步,一只手撑在桌沿上,俯下身。
那张精致的脸凑近了一些,杏眼里的温柔已经彻底褪干净了。
"我提醒你一下。你只有三天时间了,如果你还拿不出实质性进展——你应该很清楚,'消失'是什么意思。"
楚河搁下汤匙,仰头看着她。
"稚乃小姐。"
杨雪的眉心微微一跳——她最不喜欢楚河叫她日本真名。
楚河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挂着一种懒洋洋的笑意。
"我问你个问题。你觉得,三天以后,冰城会是什么样子?"
杨雪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搞得皱了下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随便问问。"楚河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褶皱。"我吃好了。"
他转身往卧室走,去换衣服。
杨雪站在餐桌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今天这个人,比平时从容太多了。
平时被施压的时候,他虽然嘴上嬉皮笑脸,但眼底总有一层若有若无的紧绷。
那是一个被人拿捏住要害的人,无论如何都伪装不了的东西。
但今天?他似乎,很愉悦?
杨雪正想着,楚河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
灰色中山装,腰板挺得笔直。
她看着这身打扮,眉头微蹙。"你今天怎么穿这个?不穿制服?"
保安局副局长出门办公,向来是穿制服的。
楚河整了整袖口,对着玄关的穿衣镜照了照。镜子里的人年轻、精神、目光锐利。
"今天日子好,这身比较合适。"
"合适什么?"
楚河没回答,从衣帽架上取下一顶灰色礼帽,戴上,在镜子前微调了一下帽檐的角度。
"走了。"
杨雪跟了两步。"你去哪儿?几点回来?"
楚河拉开院门,回头看了她一眼。晨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映得很亮。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去开个会。今天回来可能晚一点。也可能不回来了。"
他顿了一下,那个笑容扩大了。
杨雪一愣。"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今天事儿很多,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楚河摆了摆手,跨出门槛。"对了,稚乃小姐。"
他站在台阶上,逆着光,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轻快。
"这几个月承蒙照顾了。做饭、洗衣,还有暖床……虽然是你的任务,但确实辛苦……你的胸很柔软,腿也很光滑,声音也很妩媚……说实话,我还真挺喜欢的。"
杨雪的脸色露出一丝红晕,随即转怒,"你到底在说什么?楚河!我跟你拼了!"
"看在我俩还算默契,我的建议是——"楚河戴好帽子,往院门外走,声音飘过来,"今天,哪儿也别去。待在屋里。把门锁好。窗帘拉上。你会感谢我的。"
杨雪追到院门口,楚河已经上了那辆黑色轿车。保安局的司机老周发动引擎,车缓缓驶出巷子。
她站在门口,晨风把裙摆吹得微微飘起来。
楚河说的那些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两圈。
她觉得荒唐。
可笑。一条皇军栓起来的狗,正向主人发号施令。
杨雪冷哼一声,转身回屋。她关上院门,走到客厅,拿起电话——按照惯例,她要把楚河今天出门的时间、穿着、去向汇报给特高课的联络人。
拨号。等待。嘟——嘟——嘟——
没人接。
她挂掉,重新拨。
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
杨雪皱了下眉。又拨了一个备用号码。
这次通了。对面响了两声,接起来了。
"喂?"是特高课文员的声音,气息急促。
"我是杨雪。”她用日语说。
"稚乃,我正要找你!楚河呢!”
“楚……楚河今早七点三十分出门,穿灰色中山装,乘专车,应该是去上班了……发生什么事儿了嘛?"
对面打断了她,声音又急又慌,"出大事了!"
"什么事?”
"司令官紧急命令,全城搜捕楚河!就地枪——"
咔嗒。
电话断了。
杨雪握着听筒,愣了三秒。
什么意思?她重新拨号。忙音。再拨。忙音。第三次——线路彻底没了信号。
杨雪慢慢放下听筒。
她站在客厅中央,一动不动。窗外的阳光慢慢爬上了地板,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刚才楚河临走时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地回到她脑子里。
"今天回来可能晚一点。也可能不回来了。"
"哪儿也别去。待在屋里。把门锁好。"
杨雪下意识地走到窗边,伸手想拉开窗帘——街上,有人成队的在列队奔跑,整齐地像是军队,他们上了车,跟着楚河的专车远去。
她缩回了手。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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