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雪山红警基地,到芦塘湾,直线距离不到三百公里。按理来说,飞机四十多分钟怎么也到了。但空中列车却绕了一个半小时。

路线是经过空军参谋严格进行规划的。和轰炸北光丸的行动计划一样,在八千米的超高空飞行,一路避开了所有城市地面观察岗,无声无息地潜进了东北平原的腹地。

机舱里全是发动机的轰鸣,楚河坐在机舱靠门的位置,编号037,左手扣着头顶的挂钩绳,右手按在胸前的波波沙弹鼓上。两条腿绷直,靴底抵着对面的座椅支架。

红灯亮了。

“一分钟准备!”

机舱里所有人同时站起来,动作整齐得不像话。

二十八个黑色身影在狭窄的通道里排成一列,每个人左手扣着前面那个人的肩带,右手握着伞包的开伞环。

楚河排在第三个。

前面是035和036,后面是038。面罩底下全是一样的眼睛。

舱门打开了。

风灌进来,时速两百公里的气流,像一堵无形的墙拍在脸上,面罩被吹得紧贴皮肤,呼吸瞬间变得困难。

地面在下方。

远得不真实。铁轨是一根细线,芦苇荡是一片模糊的绿,值班房小得像火柴盒。

此时,下方已经散开了上百朵伞花,场面颇为壮观。

绿灯亮了,楚河没时间再欣赏,他最后检查了一遍伞勾和随身携带装备……

“跳!”班长的声音响起。

035、036已经跳了下去。

轮到他。

楚河松开挂钩绳,双脚蹬地,身体前倾,扑进了那片虚空。

头三秒是自由落体。整个世界在旋转——天、地、铁轨、芦苇、太阳——全搅在一起。胃往上顶,五脏六腑像被人从体内往外拽。

B+级跳伞技能在这一刻,用本能接管了身体,迅速在空中调整好了姿势

右手拉开伞环。

砰——伞包弹开,主伞在头顶炸开成一朵白色的圆。身体猛地一顿,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颈拎了起来,下坠的速度骤然变缓。

发动机还在头顶轰鸣,远处其他飞机的声音连成一片。但相对于刚才那几秒的疯狂,此刻像从瀑布底下被捞出来。

楚河低头看。

地面在迅速放大。

从地面往上看,大概是很壮观的画面。但从空中往下看,楚河只看到地面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操纵绳。左拉右拉,修正风偏。

B+级的身体记忆让这些动作变得本能——甚至不用怎么去想,手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地面越来越近。

双腿并拢,膝盖微曲,脚尖朝下——

砸上去了。

冲击力从脚底板一路传到头顶,牙齿咬在一起,膝盖弯曲缓冲,肩膀往右侧一滚,整个人在地上翻了一圈半,伞布在身后拖了一大片。

楚河已经在解伞扣了。

左手啪啪啪三下,胸前和腰间的四个卡扣全部弹开,伞具从身上脱落,被风拖着往芦苇丛里滚。

他翻身站起来的同时,挂在身后的波波沙已经在手上了。保险拨开,枪口朝前,半蹲,扫视四周。

落点距离铁轨不到四十米。周围的黑色身影正在快速集结——每个人的动作都一样:落地、翻滚、解伞、持枪、靠拢。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秒。

没有人喊叫,只有手势语和无线电步话机低沉地指令命令传达和接受,伞布被风拖动的沙沙声和军靴踩在碎石上的嚓嚓声。

“一排,向我靠拢!”

楚河听到了自己排长的声音。编号003。

他半蹲着跑过去,和其他人汇合。

值得一提的是,第一空降旅的编制和步兵旅、团编制有所区别。按照目前空中列车的标准运载为基础,每28人为一个班。每两个班人56人为一个排。

因为伞兵天生就是被包围的,这样大班额的好处,是能够在后方,依然保持完整的战斗力。

此时,一排54人,已经根据提前预定的命令,朝着铁轨东侧的缓坡上集合,最远的两个人在一百米开外,正朝这边跑。

三十秒内,一排集结完毕。

同一时间,其他各排也在各自的区域迅速成形。

张铁生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出来,干脆利落。

“各排报告落地人数。”

“二排,54人到齐。”

“三排,54人到齐。”

“四排,28人到齐,一人扭伤脚踝,不影响作战。”

……

一个接一个报上来。7个排,外加一个独立支援班,总计三百九十二人,全部安全落地。零伤亡。

张铁生没有废话。

“二排、三排——进芦苇丛,沿铁路西侧展开,距轨道五十米,隐蔽待命。”

“四排——沿铁路往南急行军两公里,在弯道入口处设置备用爆破点。炸药由八排携带,七排负责警戒。列车未按计划停车,立刻引爆。”

“五排——占据值班房及周边高点,构筑火力阵地。”

“六排——铁路东侧树林内展开,形成包围圈东翼。”

“七排——预备队兼阻援力量,在陈家窝棚方向设置警戒线。”

命令一条一条往下砸,各排长应答后立刻带人跑步就位。

整个部署不到两分钟。

然后——

“一排,预备队。在值班房后方待命。”

步话机那头安静了一秒。

003的声音带着点不解:“一排——预备队?”

“听清楚了。预备队。值班房后方集结隐蔽,等我命令。”

003没再问。但他回头扫了一眼自己的人,那种不甘心几乎能从面罩后面渗出来。

训练的时候,一排永远是攻坚主力。

每次演习都是第一个冲的。现在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反而变成了预备队?

037楚河跟着一排移动到值班房后方的一片洼地里。半蹲成两列,枪口朝外,等待命令。

他没有任何意见。答应了就是答应了。

一个兵,服从命令。

这个感觉——很新鲜。

不用想全局,不用算每一步棋。只需要盯着自己枪口的方向,听命令,做动作。脑子可以放空。

奇怪的轻松。

奇怪的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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