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成绩破万,爆更1.5万字,现在三更,晚上两更)
一般情况下,在这种时候,意外就要来了。
楚河的意识正要摁下去,屋里还未拆线的电话铃突兀地响了。
他起身打算去接听,里屋却又传来一声脆响,是搪瓷的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杜鹃在里边,楚河担心她是不是摔倒,没有先接电话,转身走向里屋将推开门。
此时。杜鹃站在床边,脚下是一只翻倒的搪瓷缸,水洒了一地,淌到床腿底下。
她背着手,身子站得笔直,整个人显得惊慌失措。
“怎么了?”
“没……没事,不小心碰倒了水杯……”蹲下身子,有些手忙脚乱,“我,我现在就打扫。”
楚河的目光扫过翻倒的搪瓷缸,扫过她的脸色。
她的脸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此时更是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到底怎么回事?”楚河皱眉。
“真没事儿。”楚河的眼睛看的她不自在,也让她整个人更加的慌乱。
不对劲。
今天她很不对劲。
电话还在当当当地响,在这样的气氛里显得非常刺耳。
杜鹃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快去接电话吧。我真没事儿。”
楚河又看了她一眼,眼神扫过被褥已经收走的床板。
“行,那我去接个电话。”
楚河退出里屋,带上门。
“喂。”
“楚哥,我王全。科长回来了!通知下午开会,你赶紧回科里。”
王全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人走动的杂音。
“什么事儿?”
“电话里不好说,你快点儿就是了。”
啪。那头挂了。
科长回来了?高彬回来了?楚河放下话筒,站了两秒。
看了看时间,已经中午一点半,离下午上班时间已经很接近。
他回头看了一眼里屋紧闭的门,门缝底下透出来的光,纹丝不动。
楚河走过去,隔着门说了一句:“科里有急事,我得走一趟。你先歇着,别急着收拾了。”
里面沉默了几秒。
“好。”
还是那个声音,控制到了极致的沉稳,似乎真的没什么事发生过。
楚河穿上外套,出了门。
门被带上以后,杜鹃瘫坐在地上,直到脚步声远了,彻底听不见了,她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才慢慢拿到身前。
手心里,攥着一块银色的腕表。
表很旧,表壳磨损严重,边角有细微的划痕。表带皮质开裂,搭扣处的金属发黑,表盘的玻璃擦得很亮,像是有人经常在保养。
表针已经不走了,停在三点十七分。
杜鹃认识这块表。
她不仅认识,她太熟了。
因为这块表,是她买的。
1934年冬天。家树在中央银行领了第一个月的薪水。她也攒了两个月工资,在道里区的钟表行买了这块英纳格。
柜台的伙计说,英纳格是瑞士货,走时准,能用一辈子。
她还记得,那天哈尔滨下了大雪,她把包装好的表盒揣在怀里,生怕冻坏了机芯。在中央大街的面包店门口等了四十分钟,等到他下班。
“太贵了。”他拆开盒子时愣住。
“又不是年年都买。”她说。
那天晚上他们在江边走了很远,雪大得看不清路。他一直低头看手腕上的表,时不时举起来对着路灯。
她笑他像个小孩儿得了新玩具。
再后来,他们拍了张合影。就在中央大街上,找了个照相馆的师傅。
两人依偎着,站在哈尔滨中央大街。
照片上他笑得很灿烂。她站在旁边,穿着新做的旗袍。
照片一人一张。但因为站里工作的要求,她的那张按照要求销毁了。
两年多的时间,他们在同一座城市,但从那天起,她只在一次偶然间,遇见过他一次。
“究竟发生了什么?”杜鹃虽然没有收到过最严格的特务训练,但她是个聪明人,从见到手表那一刻,她就感到了心绪不宁。
握着表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掐住表壳的棱角,金属硌进肉里。
林秀说,家树是回了关内执行任务。
可是这块表……这块表为什么在楚河的床板底下?在一个特务科特务的床板下?
关内有什么任务需要他去?他是经济情报科的人。他的位置在银行,他的价值在那些数字里。把他调回关内,等于自断一条线。
除非不是调走的。
想到这儿,杜鹃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又被她硬生生压下去。
不能慌。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把事情一件一件理清楚。
会有几种可能?
首先,他和楚河绝对不可能认识。就算认识,也绝对不可能将这块坏了的表赠给他。
还有呢?杜鹃抱着自己的头,发现,没有其他任何可能。
这只表,是被楚河“缴获”的,所以……
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今年年初。在哈尔滨站的一次林秀负责的情报线工作会上,有人说要尽快向南京报告,挑选经济方面的人过来,把缺了的线接起来……
当时,林秀避开此事不再讨论。
现在想想,缺了的那条线,就是他么?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窗外传来几声狗叫,远处有搬运工的喊号声。
世界还在照常运转。
她把表翻过来。
表背上,有一行刻字——是她当年让钟表行的师傅刻的。
很小的字,要凑近了才看得清。
“1934.11.8”
他的生日。
杜鹃的眼眶终于红了。
这一刻,她下定了决心,要自己查出真相!
门外,搬家工人的说笑声已经从楼下传来了。下午两点,他们准时回来了。
她咬着牙,把那股劲儿死死顶回去,让眼泪没有流出来。
然后,她站起来,把表塞进贴身的衣兜里。
捡起搪瓷缸,擦干地上的水。
把床板合上,铺好褥子,拉平被角。
一切恢复原样。
她走到盥洗台前,拧开水龙头,重新洗了把脸,又拍了几下脸颊。
镜子里的人,慢慢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杜鹃擦干手,理了理衣襟。
推开门,走到客厅,脸上已经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来啦?里边还有几个箱子,麻烦你们搬一下。”
声音温和,语气自然。
工人们嘻嘻哈哈地应了,扛着箱子往外边走。
杜鹃倒了几杯水,端过去递给他们。
笑容自然挂在脸上,像一个女主人。
只有贴身衣兜里那块冰凉的金属,一直贴着她的皮肤,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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