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人轩已经不再尝试猜测,周大海的背后究竟站的谁了。
究竟是南方国府,还是小鬼子的大阪商人,或者真的是他所说,一个很有能力的俄国佬?思考这些,还有意义吗?
白副官说过的。只有一次机会。
这笔买卖做不成,刘司令的枪卖不出去,白仁轩这个中间人,就彻底没有了利用价值。
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偏偏又知道第四军管区司令官的秘密。
这种人,只有一个下场。
他的余光扫到了身后三个安安静静的人。
鹰钩鼻靠在树上,面无表情。方脸中年人双手背在身后。圆脸小子在看热闹,嘴角还挂着笑。
三个人。三只眼睛。三条锁链。
白副官派来的。看着他办差。差事办成了,他们回去复命。差事办砸了——
他们还是会回去复命。只不过,复命的内容会变成另外三个字。
处理掉。
白仁轩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他不怕死。
跑了这么多年的刀口买卖,脑袋早就别在裤腰带上了。
但他在哈尔滨还有一个老娘,一个刚过门三年的媳妇,有一个儿子,媳妇肚子里,还有一个没出世的孩子。
这些,才是他所放不下的。
白副官那个人,他太了解了。
心狠手辣四个字都不够形容。
整个家,鸡犬不留。
远处靶场上,又是两声枪响,众人的叫好声穿过树林传过来,一声比一声亢奋。
每一声,都像是在给他的棺材板儿上钉钉子。
“爷。”阿四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走吧。再待下去,没意思了。”
白仁轩没动。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鹰钩鼻身上。
鹰钩鼻正看着靶场的方向,似乎对那些武器很感兴趣。
方脸中年人走到了一辆马车旁边,和圆脸小子低声交谈着什么。
似乎毫无兴趣理会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的白人轩。
白仁轩收回目光。
“阿四。”
“在。”
“我给你说个事儿。”
阿四一愣,俯下身,想要听白人轩说什么。
“别动,就这么正常的,站着听。”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像是一滩死水。
白仁轩眼睛望着前方,嘴唇微动,控制声音的力度,用恰好只有阿四能够听到的声响说了几句。
听完以后,阿四先是错愕,然后咬着牙,重重地点头。
“走!”白仁轩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松针,“收东西,咱们走。”
手下们如释重负,七手八脚地收拾起来,生怕被这伙武装到牙齿,真正的亡命山匪给宰了祭器。
白仁轩朝着贾胖子的来时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热火朝天的场景——
各个山头的头目围着周大海,一箱箱、一袋袋的大洋哗哗地倒在桌上清点。
士兵们抬着一箱箱新枪往各家的牛车上装。有人在擦枪,有人在数子弹,有人抱着一挺大正十三式不撒手,跟抱亲儿子似的。
白仁轩的嘴角扯了一下。
不知道是苦笑,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向自己的马车。
鹰钩鼻直起身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方脸中年人和圆脸小子也停止了交谈,一前一后地跟在后头。
三条影子,不远不近。
阿四走在最前面,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人。
八辆载满了无人问津的破枪的马车,灰溜溜地沿着来路往山下走。
车队拐过弯,被树林吞没。
……
枪声还在响。
靶场那头,一个穿灰棉袄的汉子正趴在地上,死死抱着歪把子的枪托,朝五十米外的松树开火。
木屑飞溅,围观的人叫好声一片。
周大海站在桌后头,嘴里叼着烟,手里拨着算盘珠子。
这次出来,所有武器装备抢购一空,现大洋收了48万,金条11根。
用红纸一百大洋一封的银元,就足有四千多封,散银无数,三十多个识字会算的先锋军士兵光清点就花了一个多小时。
巨大的木箱子,装了整整五十多箱。
此次收益之大,让人咋舌。
而且,更有超过一百万大洋的订单。(注:根据资料查证,此时一块大洋购买力,差不多等于现在的150到200之间,这符合以前楚河作为小巡警每个月25圆,银行汇率大洋1:1,相当于现在警察5000左右的工资。十几家武装总共下相当于现在两亿人民币左右的订单,作为军火贸易来说,并不离谱)
刘富贵刘主任的原话是:“甭管多大的单子,只要下单,照接不误。”这话说的是豪气云天,就是不知道,在这缺乏物资的山里,先锋军的军工厂要生产出这么多武器低价销售,究竟能赚多少?
或许,先锋军的意图根本不是为了挣钱?
正在宾客尽欢,各有所得之时,人群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反满第十军的通讯兵从营地边缘冲了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他径直跑向戴着眼镜的采购代表。
那人正抱着胳膊看靶场,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王处长,刘副处长。”
通讯兵把纸条递过去,声音压低了,但嗓子在抖。
“大本营急电。”
王处长接过纸条,扫了一眼。
脸上的笑没了。
他又看了一遍。
眼神震惊地问,“什么时候收到的?”
“刚刚,三分钟前。”
“发生什么了?”军需处副处长刘文华问。
王处长把纸条递给刘文华,后者看过以后,也是脸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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