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长张铁生,将阻击伪满军设伏之处,选在了一处较为狭窄的山道上。
这里距冕山村不过一公里,一侧是陡峭的崖壁,另一侧是相对平坦但茂密的森林。
士兵们藏在深林里,虽然没有射击角度的优势,但长了上百年的粗大树木,本身就是最好的掩体。
而另一边,被伏击的敌人反应过来,根本无处可退,无地可藏。
张铁生对于这里非常满意,但时间一点点过去,从清晨到日上三竿,依然未见敌人的身影。
身边的士兵们已经趴了快五个小时,又冷又饿又困,绷紧的神经弦也开始有些松动。
“排长,那伙人……不会是跑了吧?”一个年轻士兵压低了声音,嘴唇冻得发紫。
张铁生没有回头。
“闭嘴,继续等着。”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周大海。
老汉同样裹着一件军大衣,冻得瑟瑟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周大海言之凿凿,这条路是去县城的唯一近路,除非他们想在山里多绕上两天。
张铁生选择相信他。
他又检查了遍手里的毛瑟步枪,摸了摸腰间的手榴弹,叹了口气,继续等待。
全排五十多号人,四挺马克沁,八挺歪把子,人手一支新枪,三个基数的弹药。
这是他们的第一仗。
只能赢,不能输。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前方的道路尽头,终于出现了人影。
几个穿着黄灰色军服的士兵,牵着三匹马,懒洋洋地走了过来。
马上坐着三个军官,为首的一人肩上扛着一杠一星,正是满洲国军暂编第七混成旅的少佐副参谋长。
他们身后,二十多个士兵走得歪歪扭扭,三三两两,队形散乱。
有人还在大声说笑,甚至哼起小曲,步枪被随意地扛在肩上,枪口朝天。
原来,这伙人早上在村里吃完鸡汤,又从村民家里翻出了几坛子窖藏的女儿红,喝了个大半醉,这才姗姗来迟。
张铁生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都屏住了呼吸。
来了!
终于来了!
“排长,有三个官,咱们抓哪个?”一个圆脸的,看起来就憨憨的小兵凑过来,小声问。
团长的命令是,俘虏军官,其余全歼,后来又说“带队的军官要留活口”。
可这有三个军官,到底是应该是俘虏全部,还是俘虏“带队的”?
他脑子转不过来这个弯。
张铁生也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瞪,抬腿就想踹他屁股。
但匍匐的姿势有些别扭,不得不收腿,转而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瓮声瓮气地反问:“团长说带队的军官要留活口,又没说只抓一个!全抓了,回去让团长自己挑!
圆脸小兵听了,顿时觉得很有道理,重重地点了点头。
张铁生举起手,看着那队伪满军慢悠悠地走进伏击圈。
五十米。
"所有人注意,向敌军后排射击,军官留活口!”
"排长命令,向敌军后排射击,军官留活口!”
“排长有令……”
命令被小声一个接一个传下去。
几乎所有的士兵,看着敌人的逐步靠近,心脏都开始快速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一个年轻的士兵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死死攥着步枪,手心全是冷汗,滑腻的枪托几乎要握不住。
另一个机枪手则一遍遍地深呼吸,试图平复剧烈起伏的胸膛,生怕第一轮扫射就打了岔。
这是他们的第一仗。尽管他们趴在这里,拥有绝对的地形、人数和火力优势,但依然感到紧张。
四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打!”
他猛地将手挥下。
瞬间,密林中火舌喷吐!
……
钱立功正骑在马上,志得意满。
"张家那小寡妇,可真够骚的。下次来,一定把她给办咯。”正想着,突然,刺耳的枪声炸响。
他还没反应过来,走在最前面牵马的士兵,已经撒丫子开始跑。
结果刚跑出三步,身体像是密集的机枪子弹给撕碎。
战马受惊,发出一声悲鸣,钱立功一个不稳,将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七荤八素间,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他手下的士兵,正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每个人都在惊恐的嚎叫着,满地乱跑。但没有掩体,没有躲藏的地方。
那密集的火力网,根本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机会。
“游击队!敌袭!!”
一个士官正凄厉地尖叫着,连滚带爬地想往躲到钱立功受惊的马屁身后。
但下一秒,一串子弹就追上了他,将他的后背打成了筛子。
剩下的士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甚至没有想过要还击。
“噗通!”
一个士兵扔掉手里的三八大盖,双膝一软,跪在了雪地里。
他高高举起双手。
“别开枪!别开枪!我投降!”
“噗通!”
“噗通!”
这个动作像是会传染,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已经争先恐后地扔掉武器,全部跪倒在地,身体抖得像筛糠。
“好汉饶命!我们投降!”
“军爷饶命啊!”
枪声骤停,山道上只剩下伤者的哀嚎和一片跪倒的身影。
林子里的士兵们握着还没有发烫的枪管,一时有些发懵。
这就……完了?
预想中的激烈交火,根本没有发生。
“排……排长……怎么办,纪律可说不能杀俘虏了。”
张铁生自己都愣住了,手还保持着挥下的姿势。预想中,应该是敌人拼命反击,最终不敌,被全部歼灭。
“先锋军纪律第七条第三规定,优待俘虏……”
“一班、二班,上去缴械!三班、支援班,警戒!”咬了咬牙,他还是下定了决心,留三个是留,留十三个也是留。
二十多名穿着白色伪装服的士兵,端着枪从林子里冲了出来,将俘虏团团围住。
……
立功趴在冰冷的雪地上,后背时不时被枪口戳一下,他能感到裤裆里一片温热和湿黏,连恐惧的本能都似乎被冻结了。
那些从天而降的“雪人”,看着他们手里崭新的步枪和轻机枪,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哪来的游击队?
凤凰大雪山里有大大小小数十支武装,但从没看过这么多机枪。
“看什么看,给老子爬好!双手抱头。”一个士兵砸了他一枪托,钱立功老实了,任由小兵在他身上摸索出证件。
张铁生迈着大步,走到他们面前。
他低头看着跪在最前面的钱立功,看着对方肩章上那颗刺眼的金星。
“姓名。”
“钱……钱立功……”
“军衔职务。”张铁生又问。
“满洲国军……暂……暂编第七混成旅的少佐副参谋长。”
“满洲国?给老子在前边儿加个伪字。”张铁生抬腿就是一脚。
“是是是……”在十几只黑洞洞的枪口下,他乖乖地在“满洲国”前加了个“伪”字。
张铁生满意的点了点头。
齐活。
他吩咐将俘虏全部捆好,正准备下令撤退。
突然,西北方向,隐约传来密集的枪声!其中还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喊。
周老汉也听到那声音,脸色剧变,声音颤抖地指向那个方向。
“是冕山村!土……土匪……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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