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外区,一条窄巷。
一边是围墙,另一边是平房后院,不临街,行人稀少。
楚河跟着王全走进巷子,脚下的积雪被踩实,发出咯吱的声响。
“就是这儿。”
王全在一堵斑驳的墙前停下,墙根处有块砖头明显动过。
“陈家树就是把情报藏在这里。”
楚河蹲下,砖缝里有新鲜的泥土痕迹。
指尖捻起一点泥屑,还带着潮湿的凉意。
“这次行动代号‘捉鬼’。”
王全点了根烟,烟雾在冷空气里迅速散开。
这次行动,刘魁只派了王全带队,楚河心想,看来上面并没抱太大希望。
“巷子两头都安排了人,藏在屋里待命。”
“死信箱这儿,我们三组人轮流盯,二十四小时不能断。”
“我、你,还有另外四个兄弟。”
楚河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
“盯到什么时候?”
“刘头给了三天。”
王全吐出一口烟圈。
“信箱里的东西已经被换成了假的,一旦有人动了,当场就抓。”
楚河点点头。
“不放长线了?”
“不放了。”
王全踩灭烟蒂。
“高科长发了话,姓陈的就是放线放出的问题。这回抓了就审,不怕撬不开他的嘴。”
“你跟我一组。”
楚和应了一声。
两人拐进旁边一间民房。
特务科总能在需要的地方,找到一间合适的屋子。
屋里坐着四个人,见到王全,都站了起来。
“全儿哥。”
“都到了?”
“齐了。”
王全扫视一圈。
“规矩都清楚?”
“清楚。”
“那就开始。”
王全看了看表。
“现在下午两点,我跟楚河第一班,盯到晚上八点。”
他指了指屋角的行军床和水桶,对楚河说:“进了这门,就别想出去了。吃喝拉撒,都在这儿解决。高科长定的规矩,谁犯了,谁就滚蛋。”
其余几人应声出门,屋里只剩下王全和楚河。
王全拉过椅子,架起望远镜。
“你坐那边,看巷子口。”
楚河在窗边坐下,从窗帘缝隙向外望去。
巷子空空荡荡,只有风卷着地上的碎雪打旋。
王全打了个哈欠。
“这活儿最磨人,就是熬。”
“熬得住,就能等到鱼。”
“熬不住,就白费功夫。”
……
这几天的时间,箱子里偶有人经过,但都没有过多的停留。
楚河又从公文包里拿出《渔夫案》的卷宗,摊在桌上。
钢笔在纸上游走。
王全瞥了一眼。
“还在弄那个?”
“嗯,刘头让写的案情分析。”
“一个死案,还能分析出花来?”
楚河没抬头。
“走个过场。”
王全笑了。
“也是,新人总得找点事干。”
他喝了口热茶。
“不过你小子是真认真,这都写两天了?”
“快了。”
楚河翻过一页。
“再改改就能交差。”
……
窗外,巷子依旧。
下午的阳光斜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楚河d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时间到了傍晚,天色暗沉,巷口亮起了昏黄的路灯。
换班的人进来,王全揉着眼睛进了里屋休息。
楚河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他看着那堵墙,脑子里却全是渔夫案的细节。
从马林普下山,到火车站被“惊醒“,再到同福里枪战,最后是索菲亚大教堂的诱捕。
每一个环节,他都推演了无数遍,楚河都写得很详细。
报告的最后一页,他写下结论:
“渔夫案线索已断,建议结案归档。”
他反复审视着报告,脑中回响着陈家树那封决绝的明码电报——用坦然赴死作掩护,保护了其他的同志。
那平静的生活本身,就是一种最高明的“烟雾弹”。
等等……
烟雾弹?
楚河的笔尖猛地一顿,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中豁然成型。
刘魁说:”高科长会亲自审阅……“
楚河的目光落在“建议结案归档”几个字上,嘴角却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他将攥写的分析报告最后两页撕成粉碎,扔进垃圾篓里,重新提笔。
楚河打算,为高彬编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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