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树嘴角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双手缓慢地打开一个小盒子,将一个坚硬的胶囊放进了嘴里。
餐桌已经擦过,很干净。
就连吃完晚餐的盘子,也被收拾的整洁。
陈家树将空盒子放在桌上,然后打开开关,接通电源。
机器内部发出轻微的嗡鸣。
指示灯亮起,一点暗红的光,在黑暗的客厅里,像只独眼。
他戴上耳机。调整频率。
手指转动旋钮,细微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然后,他坐下来。腰背挺直,双手放在发报键上。
停顿了三秒。
像在聆听什么。也许只是听自己心跳。
然后,手指落下。
哒。哒哒哒。哒——
发报键的敲击声,清脆,有节奏。
在安静的夜里,这声音能传出很远。
……
对面小楼二层。
窗户用厚帘遮着,只留一道缝。
屋里烟雾缭绕。
几个特务围着火炉,搓手,低声说笑。
汪玉林在讲昨晚牌局的笑话,有人应和。
长谷川坐在角落的椅子里,脸色阴沉。
他不喜欢这种中国式的散漫。
刘魁靠在对面的墙上,闭目养神。
鲁明站在窗边,用望远镜盯着对面漆黑的窗户——又盯了几个小时,什么都没发生。
早上,陈家树投放了死信箱,但长谷川没下令动,只是安排人,在视线好的地方,找了个房子,将它盯住。
“还不算太蠢。”刘魁心想。
楚河站在门边。
手里拿着个冷掉的馒头,如同他冷掉的心。
看来,陈家树依旧什么也没发现,照常吃,照常喝,照常上床睡觉……
这一点,让楚河觉得很心烦意乱。
……
突然。
墙角戴耳机的特务猛地坐直,声音变了调:“窃听器有动静!”
长谷川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满意神色。
而另一边,电讯科的特务也惊呼起来:“电报机有信号接通!”
屋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转向他。
“是目标频段!”特务声音发紧,手指飞快地在记录本上划动,“他在发报!”
长谷川第一个冲过去。
刘魁睁开眼,几步跨到窗前。
鲁明放下望远镜,回头看向监听设备。
而楚河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手指捏紧了馒头,指节发白。
“快!记录!一个字都不能漏!”长谷川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尖锐。
发报声通过监听喇叭,微弱但清晰地传出来。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电讯特务飞快地抄写密码。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长度不短,”刘魁盯着对面依然漆黑的窗户,声音低沉,“他在传东西。可能是重要情报。”
长谷川抢话,“这是破获他们密码系统的机会!多录一些样本!”他的眼睛发亮,像嗅到了猎物一般狡诈和残忍。
楚河看着他们。
看着那些脸上突然涌起的、猎手般的兴奋,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
“一切都完了。”
楚河只能看着,什么也不能做。
……
发报声持续着。
一分钟。两分钟……
突然,电讯特务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脸色古怪,看着记录本,又看看耳机。
“不对……”他喃喃。“长谷长官、刘股长,不对劲。”
“什么不对?”长谷川皱眉。
“他……他没用密码。”
特务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是明码。他直接发的摩斯明码汉字。”
屋里,空气再次凝固。
“念!”刘魁厉声,已经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电讯特务吞咽了一下,看着记录本,将未加密的摩斯码一个字一个字的翻译,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告全体同志:
账簿已毁。线断。
吾身已陷,四面皆敌,监视密布。
自即刻起,切断与吾之一切联系,销毁关联痕迹,勿再靠近。
春不至,然终有至时。
——03号,账薄,绝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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