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没有丝毫停留。
车轮卷起一地尘土,平稳地汇入街道的车流,而后消失在街角。
楚河闭上双眼。
世界在瞬间变化。
眼前的黑暗被一片灰白色的俯瞰景象所取代。
以他为中心的警察厅院落,像一张摊开的地图,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里。
红警系统。
鸟瞰视角。
他立刻锁定了那辆刚刚驶离的黑色福特。
它就像一个移动的黑点,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上穿行。
第一条街,右转。
穿过一个路口,再左转。
楚河的思维跟随着汽车的轨迹,在脑海中同步构建出一张哈尔滨的实时地图。
高彬在亲自开车。
没有带司机,也没有带任何随从。
楚河通过穿越后的只言片语知道,高彬是一个绝对的工作狂,恨不得每天都在办公室里推测、怀疑、挖出红党。
独子的外出,本身就是一种反常。
汽车的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
它正在远离警察厅所在的区域。
很快,那个黑色的移动圆点,即将触碰到他视野的边缘。
一百米的范围,是这个视角的极限。
楚河集中精神,试图将视角推得更远。
但视野的尽头,是一片无法穿透的灰色迷雾。
汽车就在那里。
在视野消失前的最后一秒,他清楚地看到,福特轿车在一个十字路口,向左拐进了景纬街。
然后,彻底消失。
线索断了。
距离有局限,根本不可能发现什么。
楚河没有立刻睁开眼睛。
他的视角在脑海中迅速拉回,重新悬停在警察厅办公楼的上空。
高彬的办公室在三楼,楼梯口左转。
他尝试着将视角下压,试图穿过屋顶。
他想看看里面有什么。
有没有他没带走的文件,或者,有没有另一部秘密电话。
视角不断放大。
窗户的轮廓变得清晰。
但,无法穿透。
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挡了他的窥探。
这是系统的规则,不能透视。
楚河不死心,将视角放大到极致。
他看到的不是房间里的景象,而是屋顶的瓦片。
灰黑色的瓦片,在极致的放大下,显现出粗糙的纹理。
一片干涸的鸟粪。
几缕顽强地从瓦片缝隙里钻出来的青苔。
仅此而已。
楚河睁开眼,昏暗的视线重新进入他的眼睛。
他拿起桌上的笔,面对着档案分析报告上那一片空白,故作沉思。
一个能够直接联系到“山上”叛徒的渠道。
这个渠道的另一端,就在高彬手里。
他刚刚就是去进行联络,或者,接收新的情报?
这无从考证。
……
思考间,那扇面向走廊,关着的小窗户被敲响。
中年女特务起身打开了,她和外边儿的人嘻嘻哈哈了几句,就听到有人喊了两声。
“喂,新来的。”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响起。
楚河抬起头,看到外边儿一张挂着熟络笑容的脸。
来人约莫三十岁,头发梳得油亮,穿着一身熨烫妥帖的西装,看起来不像特务,更像个洋行的买办。
是情报股的汪玉林。
“汪哥,您找我什么事儿?”楚河带着三分讨好、客气的笑着问。
“兄弟,听我一句劝,这案子看看就行,别太上心。”
“早就断了线了,现在就是一潭死水,谁来都搅不动。”
他压低了声音。
“股长把它给你,就是让你熟悉熟悉流程,别当真。”
他说完,不等楚河回答,又接着道。
“晚上情报股的弟兄们给你接风。”
“我还有点事。”楚河拒绝。
他不想参与这种无意义的社交,特别是和一帮特务汉奸社交。
“别啊。”汪玉林立刻拉下脸,“楚兄弟,你这就见外了。咱们情报股刚组建,人丁单薄,就这么几杆枪,来了新人,哪有不欢迎的道理?”
他说话的语气半是玩笑,半是强迫。
“这是规矩。你要是不来,就是看不起我们这帮老哥哥。”
楚河看着他。
在这样的环境里,特立独行就是取死之道。
“几点?”他问。
汪玉林脸上的笑容立刻又堆了起来。
“这就对了嘛!晚上八点,百乐门,我们等你。”
他满意地扫了一眼楚河的报告本,上面空空如也。
“这就对了,糊弄糊弄得了。一周的时间呢,不着急。”
汪玉林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外边已经传来刘魁的声音。
"汪玉林,你这是干什么!知道什么是保密吗!还有没有点儿规矩!”
油腔粉面的汪玉林脸色一变,立刻闭上了嘴,那扇打开的小窗户,“嘭”的一声被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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