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尸体太过离奇,楚河想不通,除了特务科,谁会潜入到家里来搜查。
但他能够确定,不是高彬的人。
如果鲁明搜出了尸体,他现在应该在特务科的审讯室里,而不是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就包括陈刚那副谄媚讨好的嘴脸,吉普车送他回家的特殊待遇,都证明了“百香鸡”的谎言已经奏效。
高彬暂时打消了对他的怀疑。
可如果不是特务科。
那又是谁?
谁能在他离开的这短短十几个小时内,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他的房间,搜寻到衣柜下的夹层,然后带走一具尸体?
一个幽灵?
楚河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后背刚暖和一点的汗毛再次根根倒竖。
他缓缓地将木板盖了回去,坐到床沿上,一言不发。
屋外,邻居家传来几声模糊的咳嗽,还有夜风刮过电线的呜咽声。
这些细小的声音,此刻清晰得刺耳,衬得他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重重地砸在耳膜上。
恐惧。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不是前世在谈判桌上,面对竞争对手时的那种紧张。
也不是在董事会里,应对股东质询时的那种压力。
前世他从一个底层小职员,爬到公司高管的位置,见识过人性的各种丑恶,也玩弄过无数的商业手段。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韧,足够冷酷。
但商战的残酷,职场的倾轧,和现在这种实实在在的生命威胁,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那里有规则,有底线。
而这里,没有。
这里只有冰冷的枪口,和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
穿越过来才短短两天。
他所经历的一切,已经彻底颠覆了他过去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
对方是谁?
他们为什么要带走尸体?是善意,还是恶意?
楚河什么都不知道。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蒙住眼睛的人,行走在悬崖边缘,四周全是看不见的深渊。
这个“第三方”的存在,比高彬的怀疑更让他毛骨悚然。高彬在明,他看得见,摸得着,可以周旋。而这个藏在暗处的势力,他连对方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走!必须尽快离开,一分一秒也不能再多待了。”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楚河幸不辱命地完成了鸷鸟临终前的嘱托。虽然过程充满了意外,但好在有惊无险。
但下一次呢?
所谓的谍战,不是电视机前的安详,所谓的潜伏,根本不是他这种门外汉能玩得转的。
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就在这时,脑海里那沉寂许久的谍战系统,突然连续闪烁起光芒。
【任务完成:鸷鸟的委托】
【获得积分:60】
【任务完成:致命怀疑】
【获得积分:60】
一连串的提示音,让楚河愣了一下。
总共一百二十点积分。
【正在转化……转化完毕。】
【本次共获得资源单位:120,000RP。】
看着红警系统面板上,那串长长的数字,楚河那颗快要被恐惧攥爆的心脏,总算找到了一丝喘息的空隙。
资源储备:219,500RP。
将近二十二万的RP!
楚河很清楚,这对于红警基地来说,是一笔足以启动一切的巨款。
谍战的钱来得快,风险也大。
一时间,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楚河脑海:利用这笔“第一桶金”,建造更多的工厂,研发更多的科技,爆出更多的兵。
然后,逃离哈尔滨这个龙潭虎穴,躲进深山老林里,猥琐发育。
去他的谍战!
去他的潜伏!
老子要种田!
这个想法,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再次打开了红警系统的视角。
那个以他为中心,半径一百米的鸟瞰视角,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每一个行人,每一个面孔被他一一扫过。
对面的屋顶上,一只野猫蜷缩在烟囱旁取暖。
远处街角,停着一辆收夜香的马车,车夫打着哈欠。
没有可疑的人员。
没有监视的车辆。
确认安全后,楚河反锁了房门,将一张椅子死死顶在门后。
他躺在冰冷僵硬的木板床上,盖上那床散发着霉味的薄被。
他闭上眼睛。
意识,开始下沉。
【检测到指挥官请求,意识是否投放克隆体?】
“是。”
他的意识穿过无尽的黑暗,仿佛坠入一条冰冷的数据洪流。
下一秒。
楚河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泛着幽蓝冷光的黑色合金穹顶,以及中央操作台上,那块流淌着数据光流的巨大屏幕。
他回来了。
属于他的钢铁堡垒。
那股如影随形的恐惧和寒意,在意识进入克隆体的一瞬间,被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坚不可摧的安全感。
在这里,他才是主宰。
嘀嘀嘀——
尖锐的电子音划破了指挥核心的安静。
声音来自中央操作台,一个造型流畅的黑色通讯器,完全嵌入在金属桌面里。
楚河伸出手,按下了上面闪烁的绿色图标。
一个清晰沉稳的男声从扩音器里传出。
“指挥官,这里是A区值班哨岗,值班员071向您报告。”
“目前一切正常,请指挥官指示。”
楚河的手指在冰凉的金属台面上轻轻敲击。
“让刘富贵主管立刻到指挥中心来。”
“是,指挥官。”
通讯切断,室内恢复了低沉的设备运转声。
过了六七分钟,合金门滑开。
发福微胖的刘富贵快步走了进来,身上的灰色军服依旧笔挺,看不出一丝褶皱。
他在安全线外站定,双脚并拢,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指挥官,后勤部主管刘富贵,向您报到!请指示!”
楚河转动座椅,正对着他。
他没有先问建设情况,而是直接抛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刘主管,我们现在具体在什么位置?”
刘富贵脸上的干练神情微微一滞,闪过一丝为难。
“报告指挥官,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我们缺少精确的卫星定位设备,也缺少必要的侦查和地图测绘。”
“根据对星象的初步观测,我们大致位于北半球的高纬度地区。”
“但具体的经纬度,暂时未知。”
刘富贵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楚河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
他瞬间冷静下来。
是了,他想得太简单了。
在1935年的东北,没有GPS,没有精确地图,让他一个现代人徒步穿越茫茫雪原,去寻找一个连坐标都没有的秘密基地?
这不叫逃跑,这叫自杀。
只怕他还没走出一百里,就已经成了林子里某个野兽的盘中餐,或者一具冻僵的尸体。
也就是说,他暂时……根本离不开哈尔滨!
他必须继续待在那个随时可能暴露的警察厅,继续扮演一个伪满巡警,继续面对高彬的猜忌,以及那个藏在暗处、带走尸体的未知敌人。
逃跑种田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破产了。
楚河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那刚刚在基地里获得的安全感,瞬间褪去了大半。
原来,这座钢铁堡垒,暂时只能是他的精神避难所,而他的肉身,依旧困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囚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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