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通明的教学楼。
唯有楼道的灯昏暗地被夜风吹得摇晃。
“清雪,快走呀!”
刘芸不断地催着在走廊停下的林清雪。
“前面就是教室了,怎么在这不走了呢?”
她有些着急。
说不清楚是想要快点复习,亦或者是想快点看到林清雪跟某个人碰面。
就是没想到,这离教室都一步之遥了。
林清雪就这么僵在原地不动了。
这可把刘芸给急坏了!
“你先进去吧。”
林清雪眸色平静。
走廊昏黄的灯光映照下。
她脸颊上的清冽更多了些。
“我去趟办公室找班主任。”
林清雪说完,就转身迈着步子离开。
刘芸在身后伸手。
“哎,不是,你咋这样呀!”
“晚点去不行吗?!”
林清雪没有回话,也没回头。
身后的刘芸只能无奈。
“那我先回教室了!”
脚步声响起,逐渐远去。
林清雪继续迈着步子。
径直走到了一旁的楼梯口停下。
她背靠着墙边,手垂落在身侧轻轻碰了碰口袋。
昏暗的灯光摇曳。
映照着她的大半个身子。
也依稀照亮了林清雪那校服裤口袋里露出的一角明信片。
她眼眸低垂着。
不是她不敢进去。
是还没想好。
该怎么给出这一封信。
要说是感谢他医院的帮忙。
但说好的用了今天的题目相抵,不拖不欠。
用梦里的那些事吗?
也不行,毕竟没有发生过。
是提醒他父亲,不要去那世纪新城工地的事?
好像可以。
要是爸真的去了,梦里那些事,很可能就真的发生了。
林清雪不敢想象,如果真的发生了那些事。
她一个人扛不扛得住另说,单单是爸那会留下后遗症的身体。
足以让爸自己愧疚又自责到崩溃。
整个家庭都会陷入阴霾好些年。
林清雪正仔细沉思着。
对于怎么送出这一封信,已经慢慢有了思路。
嗯...就这样...
林清雪眼眸清澈,不自觉皱起的眉头也逐渐松开。
她轻拍了拍口袋,缓缓站直了身子。
只是刚要转身回到走廊的时候。
身侧楼道口忽的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哒..哒...
脚步不轻不重,像是藏着心事。
林清雪身子莫名一顿。
哒...
直至最后一声轻响。
脚步声彻底消失。
楼梯间内,多了个人。
林清雪缓缓侧头看了过去。
来人头发半干,身上的衣服也是洗完澡刚换的,干净、清爽。
林清雪原本已经迈出的一只脚,缓缓收了回来。
她抬眸看着前方的人。
身侧头顶的灯光照下来,
长长地睫毛在林清雪眼底落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的情绪。
只能听她用着往常一般的语气开口。
“你怎么迟到了?”
闻言。
陈健基也看了过去。
他也有些意外,本该准时到教室,看好班上纪律的班长,却站在这楼梯间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的视线昏黄,似乎很适合将话说开,也不会让人觉得尴尬或者气恼。
陈健基今晚混沌了好久的脑子,好像逐渐清晰。
那原本被扔掉的物件,还有潘舒淇的纸条、宿管阿姨的话...
这一切似乎都让陈健基,再次给面前这个高中时期的少女一次自证的机会。
或许能就此解开心里深处的那一个疑惑。
也或许彻底能让他放弃释怀。
亦或者什么也没改变,就当给晚风听了个八卦。
似乎也没什么损失。
想到这里。
陈健基缓步上前。
直至站在林清雪的面前。
他个头比她高出了不少。
整个人都挡住了身后楼道的光,阴影落在了她的身上。
林清雪脚步微微后挪,背后抵在了墙上。
她低垂着头,任由着眼前的人靠近,没吭一声。
两人此刻就像是楼梯间,混为一团的黑影,让人看不清真切。
陈健基声音突然淡漠地响起。
“你跟李文彦是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
林清雪身子明显紧绷了一瞬,但她却回的很快。
“邻居家的孩子,从小一起长大。”
陈健基脸色一沉。
“还有呢?”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我问的是你跟他是以什么身份在相处,非要我说的那么清楚吗?”
林清雪身子微怔,嘴唇抿起。
“那你呢?你是什么身份来问我这些话?我为什么要跟你说。”
她声音平静,说话间。
她缓缓抬头,眼眸闪动着微光,带着那抹一贯以来地清冷,却意外地又含了一丝莫名的委屈跟倔强。
“你不是让我滚了吗?”
“现在为什么又主动来找我说话?”
陈健基看着她的眼神。
或许以前,林清雪这少见的柔弱,会让他心疼甚至退让。
但现在...
“不说拉倒,我也不爱听。”
陈健基烦躁地摆了摆手,说完转身就要走。
可就在这时。
林清雪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把他当弟弟一样在照顾。”
陈健基脚步一顿。
在经历了无数次‘跟你没关系’、‘只是邻居家一起长大的朋友’等等之类敷衍的话。
这一次,陈健基终于听到了不一样的解释。
但这...还不够。
林清雪深呼了一口气,静静地低着头,看着不远处的地板。
“我们都是在村里的卫生所出生,他是早产儿,他妈妈生了他也落下了病根,家里父亲又在外干活,经常需要人搭把手。”
“我们家跟他们就在旁边,我妈就经常会过去帮忙。”
“他因为不足月,哪怕长大后能走能玩,也比同龄人瘦小很多,会被人欺负,别人也不爱跟他玩,我爸妈就也会让我时常带着他一起玩耍,帮忙赶跑那些欺负他的人。”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我早就把他当成自家弟弟在照顾。”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
但陈健基越听,脸色就越阴沉。
弟弟?
如果只是弟弟。
为什么姐姐谈的朋友,做弟弟的要百般阻挠?甚至玩失踪来抗议?
为什么做姐姐的在婚后,会一直心怀愧疚。
甚至在日记里从始至终都写下了贬低他,写弟弟好的那些话?
这当真是好‘姐弟’!
陈健基深呼了一口气。
他刚想多了。
这场谈话并不是只有三个选择,而且是有损失的。
比如他再次被烧穿的肝火。
“撒谎。”
陈健基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随后他迈开脚步,就要离开。
林清雪脸色愕然,她不知道陈健基为什么突然又炸毛了。
明明刚不是在好好说话吗?
她眼眸微动,还是迅速迈腿,挡在了他的前面。
“让开!”
很简短的两个字。
陈健基已经不想跟她多说哪怕哪怕一句话。
林清雪手心微紧,没有用已经想好的任何理由,就这么缓缓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明信片递了过去。
单薄的明信片一角,被她塞在陈健基自然垂落的手指缝间。
就像是用手,轻轻勾住了他的尾指。
与此同时,只听林清雪声音很轻地响起。
“不生气了,好吗?”
......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557/286328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