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
林清雪身子微僵，脸上的神色都有一丝很浅的变化。
她轻抿着唇，拿着笔的手也微微紧了紧。
陈健基看着她这副神情，尤其是那微微发白的脸颊。
熟知林清雪的他，知道对方是在被人戳穿的难堪当中。
因为对方现在穿的那身衣服。
是他的。
那是已经高二的时候了。
一次意外，林清雪弄洒了饭菜，白色的校服被溅的一身油污，洗都洗不干净。
当时她还没有钱买新的校服，穿着那身黑色油渍的衣服好几天。
一向自尊心极强的她，却因为囊中羞涩迟迟没重新定校服。
直到陈健基主动找她订了一套，说自己要穿。
等校服发下来的时候。
也是陈健基刚帮到她找到兼职的时候。
当然，无论是手机、还是校服。
林清雪都给了他钱。
不亏不欠，两清，很公平。
所以此时。
林清雪虽手心发紧，但依旧坦然地看着陈健基缓缓开口。
“但我这件，是新的。”
陈健基无声的笑了笑。
“你的意思是，穿旧的，会丢人是吗？”
此话一出。
林清雪神色肉眼可见的紧绷。
陈健基见她这模样，也知道她也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李文彦现在身上穿的那校服，就是旧的。
他家庭经济不好。
林清雪起码成绩优异，免学费还有补助金。
但李文彦成绩只能算中上，要给学费生活费，家里实在难负担。
学杂费、住宿费都难。
就连校服费用也是陈健基找了跟他身材差不多的刘海，半价买了两套旧校服。
如果穿旧校服丢人。
那最丢人的是连旧校服都买不起的李文彦。
“我...”
林清雪张了张嘴，语气艰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半晌后，她拿着笔的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声音很轻。
“我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在她刚开口的刹那。
陈健基却早已拽着张欣怡的手，与其擦肩而过。
林清雪怔怔地站在原地。
只能感受到炽热的气息飞快掠过。
随后一团泛着凉意的空气争先恐后的将她瞬间包围。
原本觉得燥热、烦躁的天气。
此刻竟意外的，冷的让人觉得心直直透凉。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这样问，这样说。
林清雪低垂着眼眸，握着笔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似乎在质问，也在反问自己。
“我刚才...在想什么？”
林清雪只觉得自己脑子一团乱糟糟的。
许多事杂糅在一起，似乎变成了空白一片。
眼下，她脑海里就剩下了一个想法。
老师们吃饭的这个小饭堂。
空调开的，可真冷。
......
直至走出转角，来到饭堂门口时。
陈健基突然感受到身后一阵力道，让他不得不停了下来。
“喂，你抓疼我了！”
张欣怡不满的声音传来。
陈健基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有些用力。
他连忙松开。
“你搞什么呀，那么怕她干嘛？！”
张欣怡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皱着眉头看着他。
陈健基耸了耸肩，解释道。
“我才没有怕她，是怕晚了饭堂关门了，都已经这个点了，快午休了都。”
“嗤！”
张欣怡瞪了他一眼。
“你就吹吧你就。”
“每次你看她那样，跟像什么似得。”
“还有她刚才看你的眼神也不对，你们指定有什么秘密瞒着我吧？”
“现在真讨厌她的话，要不要我帮你出气啊？！”
看她眼里闪烁着八卦、还有跃跃欲试的光芒。
陈健基有些无奈。
两年多以来。
他跟林清雪之间，确实有着不少的只有两人知道的共同回忆。
但，也就仅此而已罢了。
其实说起来。
林清雪并不欠自己什么。
她持家，也顾家，也不会贪什么小便宜有私心。
要求她多花时间陪女儿，也会照做。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不爱自己而已。
这也是陈健基最难受的地方。
他是找不到爱自己的人吗？
非要你林清雪来报恩嫁给自己？
他也没逼谁啊。
你要不情愿，你要是心有所属，你可以还钱就是了啊。
一个清大状元，还还不起十万块吗？
陈健基越想越烦躁。
他下意识抬手，崩了张欣怡一个脑瓜。
“什么出不出气的，女孩子家家别学坏。”
“走，哥带你吃饭，吃最好的！”
张欣怡愣愣地捂着自己的额头。
“跟上啊！”
陈健基已经走在前面，朝着他招手。
此时饭堂的人已经剩下零星几个。
少年瘦高的身影站在光影里向她伸手。
张欣怡眼眸闪动，脚步已经下意识抬起，但嘴里还是嘟囔道。
“呸，你才不是我哥，在学校别说你是我哥！！”
“才不想有你这么个丢脸的亲戚！”
陈健基带着她，走过一个个打饭的窗口，看看有什么菜色。
他随口敷衍笑道。
“行行行，我不是你哥，我们是今天才认识的新朋友，新同学，行了没？”
“那个红烧肉吃不吃？”
“太腻了，不想吃。”
“那个呢，苦瓜炒蛋，夏天降降火。”
“我可不能吃苦的。”
“那你是想吃甜的咯？糖醋排骨要不要？”
“不要，油炸的，吃了喉咙痛。”
陈健基眼角抽了抽。
这不吃那不吃的，给你脸了是吧。
他看着张欣怡对饭堂的饭菜一脸嫌弃的模样。
最后忍无可忍，大手一挥，朝着打饭阿姨道。
“阿姨，刚才说的都来两份，刷我的卡。”
阿姨似乎认得陈健基，她看了旁边站着的女生，不由调笑道。
“哟，今天怎么不跟着你那女同学来，换一个啦？”
陈健基一怔，随后假装板着脸道。
“阿姨，要我真换了一个，你这话直接给我搅黄了，下次可不许说了。”
或许是现在临近食堂关门，打饭阿姨也来了谈心。
一边舀菜一边笑着解释道。
“我不说，你们学生之间随便一打听也都知道吧。”
“这不是看你这次奇怪吗，来的头一次那么晚，也不跟着之前那女同学，所以就多问了一句。”
陈健基接过她递来的托盘，也笑了笑随意胡扯道。
“也没啥，我想通了而已，她不吃，有的人想吃。”
他说着，将手里的托盘递给张欣怡，问道。
“你说是吧。”
陈健基朝着她眨了眨眼。
意思很明显：给个面子，咱装装逼。
然而张欣怡似没看到他的眼神。
只是看着托盘上的菜，脸上嫌弃之色越发浓郁。
“嗤。”
“我才不想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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