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沈知言,黄书剑回到内室,关上门,落了门闩。
外头日头正好,隔着窗纸都能看见一片亮。
他平日喜欢在院里晒着日头喝茶,今日却把窗帘也拉严了。
他走到榻边,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盘坐上去。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他盘坐在榻上,闭上眼,气息沉下去,一寸一寸落到丹田。
丹田里,阴阳二气还在缓缓流转。
一股沉在底下,一股浮在上头,一冷一热,一升一沉,像两条拧在一起的绳子。
缠了这么久,却始终差着一股劲,没能真正合到一处。
昨夜观想的梅花武馆的石碑和阴影武馆石碑,再次浮现出来。
在脑海之中,拼凑到之前看过的巨大石碑缺角之上。
形成一面完整的巨大石碑。
面板之上,一行字浮现出来。
【《阴阳大补法》(圆满)可推衍!】
【是否推衍?】
黄书剑没有犹豫,直接确认。
十点自由属性点砸下去,面板上跳出一行新的字。
【推衍完成:《阴阳大补法》→《阴阳参同契》(圆满)】
面板上的字亮了一亮,又暗下去。
功法换名的刹那,黄书剑体内猛然一颤。
丹田里那两条拧了许久的绳子,忽然断了。
阴阳二气再无区分,彻底融在一起,化作一股灰蒙蒙的气。
这股气不分冷暖,不分上下,浑浑噩噩地裹成一团,正是混沌原初之气。
它不动时安安静静,一动,便沿着经脉冲刷出去。
所过之处,骨节松,血肉活,说不出的通体舒畅。
那股气越走越快,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经脉被撑得微微发胀,皮肤底下透出一层淡淡的暖光。
他坐在榻上,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里,从里到外都暖透了。
紧接着,体内传来连串闷响。
砰砰砰!
窍穴接连炸开,一道接一道,直直开到了十窍。
黄书剑只觉得周身的气机一下子通畅了,像是堵了多年的河道,一朝掘开,河水哗地涌了出去。
十窍一开,耳边的声音都不一样了。
院墙外街上的吆喝、屋顶瓦缝里的风,全都清清楚楚。
他抬手握了握拳,指节咯咯作响,力气像是凭空涨了一截。
屋里的空气动了。
以他为圆心,气息缓缓旋转起来,越转越快,渐渐凝成一只漩涡。
天地灵气顺着漩涡涌进来,先落在皮肤上,再渗进血肉,最后沉进骨头里,一层一层往深处灌。
灵气灌进来的时候,他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哗哗的,像河水涨了潮。
桌上那杯茶,水面无声地起了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窗纸也被气浪推得微微鼓起,又慢慢落平。
黄书剑体内的混沌元气,疯狂增长。
丹田里那团灰蒙蒙的气,肉眼可见地壮实起来,从拳头大一团,涨到满满一丹田。
随之一同涨起来的,还有精血。
那股暖意顺着气血走遍全身,脸色都红润了几分,不似昨夜那副苍白样子。
昨夜那场厮杀的亏空,此刻竟一点点被填了回来。
没有动用苏寡妇,单单靠这门功法,就已经充盈了起来。
黄书剑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这一下,日后补充精血的办法,总算不只局限于一种了。
以前大战亏空,回宅子头一件事就是找苏寡妇。
充电宝在身,阴阳交融,一夜就能补回大半。
那法子确实不错,可总不能交战的时候,还带着个苏寡妇在身边随时补充吧。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有了《阴阳参同契》,心法这一块,暂时绝对不缺了。
这一块落了地,他心里的盘算就跟着转了弯。
功法是根基,根基稳了,下一步,就是那具肉身。
但要融合法相,光有心法还不够。
肉身。
他想起那一日,相柳虚影的惊鸿一瞥。
他也曾尝试法相融合己身。
但才开始尝试,皮肉就开始崩裂,血珠从毛孔里一层一层渗出来。
要不是那相柳的一眼,自己整个人当场就要炸开。
他低头看过自己的手。
那一日掌心裂开的血口子,早已收口,连道疤都没留。
可那种从里往外崩的感觉,他记到今天。
后来他琢磨了很久,才咂摸出滋味。
法相是虚,肉身是实,虚要融进实里,实就得够硬。
他的肉身已经算得上强横,可法相更强。
差的那一截,就是肉身。
法相越强,对肉身的要求就越高。
而增强肉身的办法,最好的,就是修炼淬体功法。
黄书剑沉吟起来。
他如今修炼的《琉璃无垢身》,本就是顶级的淬体功法之一。
练的是向内,真气从经脉渗透到骨骼,从骨骼渗透到骨髓,从骨髓渗透到每一寸血肉。
起初那阵子,每日练完,骨头缝里又酸又麻,像有细针在骨髓里钻。练到如今,早已内外明澈,身如琉璃。
但还不够!
其余的淬体功法,他不知道。
但金刚武馆的心法《金刚不坏法》,他早听过名头。
那是外炼的路子,皮肉筋骨,一拳一拳砸出来的横练功夫。
论淬体,不输给《琉璃无垢身》。
一个向内,一个向外,一柔一刚,走的是两条路子,却都能把肉身淬到极致。
正好能补他肉身的短板。
武钢身为金刚武馆的副馆主,在地下墓穴里身死之后,金刚武馆就乱了起来。
副馆主的位置空着,有资格争的几个人,谁也不服谁。
听说那阵子,武馆演武厅里连着几天有人放对,鼻青脸肿地出来,门口还围着一圈看热闹的。
最后是馆主巴明拍板。
他一开口,那几个争的人就都哑了火。
巴明这名字,在临河城上五家里面,压得住场面。
金刚武馆,并没有出什么大的动乱。
黄书剑眉梢一挑。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旁边的屋内。
屋里没点灯,只有桌上立着的三排蜡烛。
每一排五支,一共十五支,整整齐齐。
烛火静静烧着,火苗在无风的屋子里一动不动,连晃都不晃,像是钉在烛芯上。
光晕落在墙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黄书剑站在桌前,拉开抽屉。
剪刀躺在抽屉底,刃口映着烛光,泛着冷光,是刚磨过的。
他抬手,剪断最上面一排第二支蜡烛。
咔嚓一声。
那支蜡烛从中间断成两截,上头的烛火晃了晃,灭了,一缕细烟袅袅升起。
断掉的半截滚落在桌面上,滚到桌沿才停住,留下一道细细的白蜡印子。
屋里少了一簇光,暗了一角。断口的白蜡还冒着一点热气。
黄书剑放下剪刀,目光落在那截断烛上。
他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随口说了一句。
“就从你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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