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女一把抱住他的腿，拿脸蹭了蹭。
她身上沾着血，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黄书剑低头看她。
她刚刚也没有闲着。
那些想趁乱摸过来的东瀛武者，还有阴阳师放出来的式神，全被她挡了下来。
有个不开眼的东瀛武士想绕到黄书剑身后偷袭，被小狗女一脚踹进了水里，再没浮起来。
黄书剑目光一闪。
炼脏境。
小狗女的境界和苏寡妇一个层次。
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应该是在墓里误打误撞吞了不知多少灵丹妙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就了炼脏境。
只是她完全没有章法，只会凭着一股蛮力横冲直撞，白白糟蹋了这一身力气。
黄书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厉喝。
曼珠沐媾站在一群白骨阴兵之间，怀里抱着鬼玺，眼睛死死盯着他。
她披着一件玄色斗篷，发髻上簪着一根银钗，本该是贵气的打扮，此刻却沾了满身的河水，钗也歪了，斗篷下摆滴着水。
鬼玺在她怀里泛着幽幽的绿光，映得她一张脸半明半暗。
那张脸上一贯的高傲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疯魔的执拗。
她看到了黄书剑脸色发白，身形摇晃，分明是强弩之末。
白蟒又正缠着西装男，分不开身。
这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趁他病，要他命。
“上！给我杀了他！“
剩下的白骨阴兵，足有二三十具，踏水扑向黄书剑。
白骨森森，涉水而来，掀起一片惨白的浪。
阴兵没有呼吸，没有声音，只有骨头架子踩在水面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响，眼眶里两团幽幽的鬼火，在夜色里忽明忽暗，听的人头皮发麻。
咔哒，咔哒，那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黄书剑眉梢一挑。
筑基境的西装男，他动起来费点劲，认了。
可眼前这个女人，一身实力全靠怀里的鬼玺撑着。
离了那方破印，她连个寻常武者都未必打得过。
这样的货色，也敢趁他虚弱的时候跳出来。
“你一个依靠鬼玺之力的臭婊子，也想对我出手？”
“自不量力！”
他不退反进。
一步踏出，脚尖在青蛟骸骨上一点，身形拔起，白鹤步展开，直直朝曼珠沐媾扑了过去。
迎面几具阴兵挥爪扑来，他身形一晃，从它们中间穿过。
掌风扫过，那几具白骨咔嚓一声，碎成几摊散骨，栽进水里。
他不看它们一眼，越过层层阴兵的水面，直扑曼珠沐媾。
曼珠沐媾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看着就要倒下去的人，居然还敢主动冲上来。
她下意识把鬼玺抱得更紧，厉声喝道：“都上来！拦住他！”
黄书剑踏水而过，脚尖在青蛟骸骨上一点一点，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曼珠沐媾就在三丈外。
她双手抱着鬼玺，嘴里还在尖声下令。
那方鬼玺泛着青光，在她怀里微微发烫。
身边的阴兵，正一层层往她身前堆。
“拦住他！都给我拦住他！”
她的声音已经破了音。
黄书剑盯着那方泛着青光的鬼玺。
只要再近一步，这女人连他半招都接不住。
他正要踏出那一步。
怀里突然一沉。
一个温热的身子，毫无征兆地撞了进来。
黄书剑低头，一张苍白的脸。红衣刺眼，衣襟上全是血，血珠还在往下滴。
领口那朵绣的梅花，被血浸透了半边，只剩个模糊的轮廓。
梅花武馆的馆主，叶落红。
她嘴角挂着一道血线，气息乱得厉害，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全靠他托着才没滑下去。
她伤得极重，内腑的气息，乱成了一团。
锁骨下有一道焦黑的伤，皮肉都翻了卷，血顺着衣襟往下淌。
那是在松下酷黛子领域里被打伤的。
他托着她，能感觉到她后背的衣料都被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凉。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
她像是拼着最后一口气，抬起头来，嘴唇翕动。
“你……“黄书剑话没说完，对面水面上，一道身影突然浮现出来。
松下酷黛子。
白色狩衣，狐狸面具。
面具下的半张脸带着伤，衣袍破了几道口子，渗着血。
可她站得稳，比怀里这个，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叶落红挣扎着抬起头：“当心……她的狐狸式神……“
黄书剑没让她把话说完，抬手把怀里的人往旁边一递。
旁边一个身穿红衣的梅花武馆女弟子，正提着剑赶过来，一伸手，稳稳接住了叶落红。
“馆主！”那女弟子急得眼眶都红了。
“看好她。”黄书剑丢下这一句，转身，面向松下酷黛子。
叶落红靠在女弟子怀里，看着那道背影，还想再喊。
喉咙里涌上一口血，呛得她直咳。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黄书剑朝松下酷黛子走去。
松下酷黛子身后，曼珠沐媾的阴兵，也正踏水冲来。
松下酷黛子看到他转过来，神色一紧。
她认得这张脸。
在大墓里，就是这个男人，用一头剧毒蝮虫，生生破了她的领域。
那一次，她逃得快，才捡回一条命。
她心里清楚。
眼前这个黄家少爷，可不是自己能够抵挡的。
秋田一郎，就是死在他的剧毒之上。
那个秋田一郎，一身触手，八条胳膊，妖邪武者里也算一号人物。
可还是死在了剧毒之下，死得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她的领域，他的剧毒能破。她的式神，他的白蟒能吞。
她拿什么打？
松下酷黛子的目光，扫过黄书剑，落在那些白骨阴兵身上。目光闪了闪。
“你厉害。”她开口，声音又轻又冷，“又如何？”
她心里打着算盘。她打不过这个人。可她拖得起。
只要拖到那头白蟒绞不住那位大人，等那位大人脱困，眼前这个小子，连骨头渣都不会剩。
她要做的，就是让这些骨头架子，替她多撑几息。
她猛地抽身后退，双手结印，指尖掐出几道符箓，往身前一抛。
符箓在半空无火自燃，腾起一蓬惨绿的鬼火。
她嘴里念着咒，声音又急又快，十指连弹，那蓬鬼火散成几十点，纷纷扬扬，落在那些白骨阴兵身上。
阴兵浑身一颤。
骨头缝里，绿火窜了出来。
一具具白骨，从里到外烧起来，眼眶里的鬼火，烧成了两团绿幽幽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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