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书剑看了一眼金刚手里那柄刀。
刀是好刀，刀身窄而韧，刃口磨得锋利，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沉沉的冷光，刀脊上有一道细长的血槽。
金刚把刀横在身前，刀尖朝上，刀背贴着小臂，展示的意味很明显。
“好东西吧？“金刚咧嘴笑了一下，把刀翻了个面，让黄书剑看刀身上的锻纹。
“前朝留下来的，当年准备给复国用的兵器，钢火比现在武馆里那些大路货强了不止一截。那边石室里还有一屋子呢，不过成色都不如这一柄。”
谢灵儿听到这话，立刻扭头看向黄书剑，眼睛里带着光亮。
她在墓道里转了大半天，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些金器和兵器，虽然没开口，但意思是明摆着的。
蒋玉茹站在谢灵儿身侧，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眼看着黄书剑，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像是等他拿主意。
苏寡妇和李幼蓉也看了过来。
黄书剑的目光在金刚手里那柄刀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转头看向那扇最大的石门，目光落在门扉底部那条半人高的缺口上。
“先不急着拿东西。“黄书剑说，“东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追上来。先出去再说。“
金刚一愣，看了看手里的刀，又看了看黄书剑，把刀往腰后一插：“你说得对，那玩意儿要紧。走，先出去。“
他走到那扇最大的石门前，伸出手掌按在门面上，腰背一弓，两腿蹬直，全身的力都灌进掌心。
石门吱嘎响了一声，门缝里崩下几粒碎石，但门扇只是晃了晃，没有打开。
金刚又推了一把，肩膀上方的肌肉鼓起来，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两下。石门又晃了一晃，依然没有开。
黄书剑上前一步，侧身站在金刚旁边。
他没有提前蓄力，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按在门面上，然后掌心猛地往前一吐。
一声沉闷的象鸣从石门表面炸开。
那声音不大，却沉得像是从门板深处涌出来的，震得脚下的石砖都在微微颤动。
石门缓缓朝内推开，门轴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石槽里拖行了很久才松动。
门扇打开到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的时候，黄书剑收回手，朝门缝里看了一眼。
门后是一条墓道。
地面是青砖铺的，砖面上盖了一层灰褐色的尘土，有些地方印着模糊的足迹，足迹之间距离很大，不像是正常走路留下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的尘土气味，混着淡淡的石粉味，没有腥气也没有霉味。
黄书剑侧身钻进门缝，脚尖落地之前在门内侧的砖面上踩了两下，确认没有陷阱。
苏寡妇和李幼蓉紧跟着他钻进来，蒋玉茹和谢灵儿也陆续进来。
金刚走在最后，把石门重新合拢了大半，只留了一条窄缝，然后才转身跟上来。
墓道比外面看起来要长得多。两侧墙壁抹了灰浆，已经发黄开裂，有些地方翘起了巴掌大的灰皮。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壁龛，里面空荡荡的，应该是放过灯盏之类的陪葬品，早就被人拿走了。
“当年张狂他们应该就是走的这条路。”黄书剑目光扫过地面上的足迹。
“他们敲了石碑之后，就是从这条路退出去的。”黄书剑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原路回去，到地下河，然后从地下河上浮到回龙湾。”
又走了一段，金刚在前面带路。
转过一个弯，黄书剑停住了脚步，这墓道依然笔直地延伸出去，看不到尽头。
“怎么了？”金刚扭头，
黄书剑没有回答。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目光扫过两侧墙壁，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砖缝。
脚下的砖缝里压着几粒碎石子，颜色偏白。
那是他从石碑旁边带出来的碎石屑。
他弯腰捡起一粒，摊在掌心里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前方那一模一样的墓道。
“我们在绕圈。”黄书剑说。
其他人也停了下来。
金刚皱起眉头，转头看了看前后两端，又用刀背敲了敲墙壁，侧耳听了一会儿回响，脸上的表情变得不太好看。
“又是那种会转的通道？”金刚问。
黄书剑摇摇头。
鬼打墙。
这个念头在黄书剑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他按了下去。
他停住脚步，转身对众人说：“你们继续走，往前走，不用停。”
苏寡妇愣了愣：“那你呢？”
“我回去一趟。”黄书剑说。
“这时候往回走？”金刚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东瀛人说不定已经追上来了，现在折返回去——”
“我知道。”黄书剑打断他。他没有再解释什么，转身朝来路走去。
身后传来苏寡妇低低的声音：“你小心些。”
李幼蓉站在她旁边，只嗯了一声。
蒋玉茹站在后面，看着黄书剑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息，又移开了，没有开口拦他。
谢灵儿倒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被蒋玉茹看了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黄书剑往回走了几步，身后传来金刚的声音：“等等。”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去。金刚从队伍里走出来，朝他这边走了几步。
“我跟你一起。”金刚走到黄书剑面前，把刀在手里掂了掂，“两个人比一个人好办事。”
黄书剑看着金刚。
金刚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花？”
“不是花。“黄书剑说，“字。”
金刚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什么字？”
黄书剑抬起手，指了指金刚的脸：“你脸上写着两个字。”
“内鬼！”
金刚的笑容还在嘴角挂着，但那一瞬间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整个人朝侧面一闪，右手已经朝腰间摸去。
但那两件兵器他还握在手里，拔刀的动作慢了半拍。
黄书剑已经在那一瞬间出了手。
虎吼声起。
白虎啸林！
叠加【尸吼】！
音波已经在金刚面前直接炸开。
那声浪裹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一道凌厉如虎啸山林，一道沉浊如棺椁深处传来的闷响，两股音波在空中扭成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朝着金刚迎面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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