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头一看，蒋玉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石门内侧，正朝石碑的方向探头张望。
她的目光刚接触到石碑边缘那些刻痕，身体就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别进来。”黄书剑的声音不大，但很硬，“你不要进去。”
他转身，抬手按在蒋玉茹的胸口上。
手掌贴着她心口衣料的瞬间，蒋玉茹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低头看了一眼黄书剑的手，又抬起头来看他，嘴唇翕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黄书剑没有松手，只是偏头看了谢灵儿一眼。
“我可不会救你。“他对蒋玉茹说。
说完，他收回手，转身大步跨过门槛，朝石碑方向走去。
蒋玉茹站在石门内侧，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碑背面。
她又看了看石碑表面那些若隐若现的刻痕，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再往前迈一步。
但她能听见里面的声音。
苏寡妇和李幼蓉的声音几乎没有先后之分，听起来像是一声。
蒋玉茹沉默了片刻，面色微红，随即又想明白了什么。她扭头看向谢灵儿。
谢灵儿站在石门外面，在她目光扫过来的那一刻，脖子明显缩了一下。
蒋玉茹走过去，站在谢灵儿面前，低头看着自己的女儿。
谢灵儿不敢看她，目光飘向别处。
蒋玉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跟他说了什么？”
谢灵儿攥着自己的袖子，绞了两下，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开了口：“在花船上的时候，我编了一个故事骗他。”
“什么故事？”
谢灵儿的声音越来越小：“说你为了激怒父亲，和那只色魔猿……“
她没把话说完，但蒋玉茹的脸色已经变了。
她胸口猛地一提，右手抬起来就要扇下去。
“你……”
手掌悬在半空，却没有落下去。
谢灵儿缩着脖子，飞快地补了一句：“娘，这个谎言不是当初我们一起编的吗？”
蒋玉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当时你说，只有这种刺激人感官的事情，才会让人失去对真假的判断力，才能掩盖真正的真相。”
“你也看出来了，那个黄书剑不是好糊弄的。”
“我要是编个别的理由，他肯定不信，到时候反而会把咱们的真正目的暴露出来。”
谢灵儿语速极快，一口气把话说完：“你说过的，真相无论如何都不能暴露。为了星辰武馆，也为了整个武馆联盟。”
蒋玉茹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她看着谢灵儿，脸上的怒气缓缓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神情。
她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谢灵儿的发顶，指腹轻轻蹭过她的发丝，力道很轻。
谢灵儿被摸得一愣，抬起头来看她。
蒋玉茹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侧耳听了听石碑那边传来的动静，又转回来看着谢灵儿。
“你进去过没有？“
蒋玉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谢灵儿心脏骤停的平静。
谢灵儿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眼珠子不自觉地往旁边飘了一瞬。
蒋玉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很慢，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情绪都一并送出去。
“以后……”蒋玉茹睁开眼，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你也是个真正的女人了。”
谢灵儿低下头，没有反驳。
石碑另一侧，黄书剑三人落在石缝之中。
两个人修炼的本来就是《阴阳磨盘功》，和这块石碑同出一源。
她们俩看久了，被影响的只会更深。
黄书剑站在石缝口，看着两个人的状态，知道没办法靠外力唤醒了。
只能自己出马。
……
石缝里很安静。
石碑上的微光从外面漏进来，在三个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
开动吧！
片刻之后，他的心头忽然涌上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两女，又仔细回想了一遍之前在移动墓穴中第一次找到李幼蓉时的情形。
那时候他为了救她，顾不上别的。
两个人之间的接触是仓促的、匆忙的，从头到尾都没有时间细细体会。
突然，黄书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那不是一个人！
质感不对！
地下河。空腔的时候。
白蟒冲来的时候，灯灭了。
所有人都缩在那道岩缝里，背靠着石壁，彼此紧挨着，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那时候他身边是李幼蓉，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她靠在他肩窝里，整个人蜷着，手抓着他的衣襟。
当时除了李幼蓉和苏寡妇，还有如鱼剑三个人也在那里。
如鱼剑。他的记忆里她是站在最边上的位置，靠着外侧石壁。
可白蟒撞击岩壁的时候，水浪灌进来，所有人都被冲散了位置，换了位置也没有人会注意。
如果那时候李幼蓉被人换掉了，被她自己或者被别的人，在黑暗和混乱中推开了，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人。
那个女人没有出声。
灯灭了，谁也看不见谁，她如果和李幼蓉换了位置，紧贴着他而不开口，在那种混乱里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黄书剑试着回忆如鱼剑那时的位置。
他记得她当时靠在外侧，但他不敢肯定。
黑暗里视觉失效，人的空间感本来就会出偏差，再加上水浪冲击后大家全都挤成了一团。
他从头到尾都以为那是李幼蓉。
直到刚才。
黄书剑微微拧起眉头，又重新把这个念头在心头过了一遍。
而当时黑暗中，那个人始终没有出声。
……如鱼剑！
那是年轻时候的蒋玉弦。
所以那个和自己在地下河黑暗之中的女人，不是李幼蓉，而是几十年前进入这座墓穴的蒋玉弦。
黄书剑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又理了一遍。
理完之后，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他想起之前蒋玉茹说过，她妹妹后来去了桑海。
那座港口城市和临河城隔了上千里的水路，出了海就是另一片天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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