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监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几个还在站着的黄衣年轻人也愣住了。
离端王子最近的那个年轻人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他：“端儿哥，你……”
端王子没有看他。
他抬起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把匕首横在身前，对着老太监的方向：“你们不是要四十九个皇子以命镇压么？”
“那如果我不是你们肮脏的血脉呢？”
“我站在这铁钩前面，你们敢挂我上去么？”
老太监的嘴唇抖了两下，没有说话。
“蛮狗。”
端王子吐出这两个字，然后一脚蹬在身后的石壁上，整个人朝着最近的那个大内高手扑了过去。
速度极快，快到他那条断了的左腿在半空中拖出一道歪歪斜斜的弧线，但他右手的匕首依然稳得出奇。
那个大内高手往后急退，手中长刀横挡。
端王子的匕首贴着刀身滑过去，划出一道火花，然后刀尖往上一挑，从下颌刺入，贯入颅腔。
大内高手的身体向后倒去，刀脱了手，落在地上当啷一声响。
端王子落地的时候膝盖先着地，他咬着牙没有倒下去，硬撑着站起身来。
脸上的血更多了，他抬手用袖子擦了一把，把匕首重新握好，又看向了下一个。
老太监终于忍不住了，大吼一声：“快阻止他！”
三个大内高手同时扑了上去。
长刀从三个方向劈下，刀风呼啸。
端王子侧身躲过一刀，用匕首格开第二刀，第三刀他没有躲开。
刀锋从他左肩斜着劈下来，砍进肩胛骨里，卡住了。
端王子闷哼一声，右手的匕首反手一刺，扎进了那个砍中他的大内高手的肋下。
他站不住了。
膝盖一软，整个人单膝跪在地上，匕首插在身前的地砖缝里，支撑着他的上半身。
血从他肩头的伤口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
他抬起头，朝着老太监的方向笑了一下。
“蛮狗。”他说，“你们这龙脉，填不满的。”
然后他低下了头。
身体往前倾了倾，像是想再站起来，但最终没能做到。
他的肩膀先着地，然后是整个人侧倒下去。匕首还插在地砖缝里，他的手还攥着刀柄。
他没有再动了。
老太监站在原地，看着他倒下去的身体，脸上铁青的颜色又深了几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把剩下的挂上去。”
几个大内高手走上前，架起那些还活着的黄衣年轻人，拖着他们往铁钩的方向走。
有人挣扎，被一掌劈在后颈上便软了下去。
有人已经失了神，任由别人拽着衣领往前走。
还有两个人被抬着过去的，腿已经断了的，就那样被人半拖半拽地拉过石台边缘。
铁钩一个一个地落下来。
钩尖刺入皮肤，刺入肌肉，刺穿下颌。
血顺着铁索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青砖上。
那些黄衣年轻人的身体慢慢垂下去，挂在半空中，像是一排被风吹动的晾衣杆。
只剩下两个空位了。
一个原本属于端王子的位置，铁钩空着，在地宫昏暗的光线里微微晃动。
另一个位置是空的，那个年轻人被端王子故意在混战中用匕首杀死了，尸体还躺在石台边缘的血泊里。
老太监站在石台下方，看着那两个空铁钩，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沉默了片刻，转头对身后一个小太监说：“快去禀告，启用替补皇子。”
那个小太监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跑出了地宫。
他的脚步在地宫入口处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在了那条通往地面的甬道深处。
黄书剑站在石台旁边，看着那个小太监跑远，又看了看铁钩上那些还在微微摇晃的身影。
那些黄衣年轻人挂在半空中，有几个还没有彻底断气，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血还在顺着铁索往下淌。
老太监还在那里站着。
他的目光落在端王子的尸体上，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整个人散发着震怒和一丝掩盖不住的慌。
黄书剑站在石台边缘，看着眼前这一幕，目光缓缓流转。
石台上那些铁钩已经挂满了。
四十九个皇子的身体悬在半空中，黄衣被血浸透之后变成了暗沉的赭红色。
铁索绷得笔直，从穹顶垂下来，像是一片倒悬的树林。
那些身体在铁钩上微微摇晃，偶尔有一滴血从钩尖滴落，砸在地砖上，碎裂成一朵暗红色的花。
黄书剑的目光从那些铁钩上移开。
当年前朝为了延续所谓的国运，在这地宫里做了如此惨绝人寰的事情，把四十九个活人挂在铁钩上，用他们的命去填一口棺材。
只是最后肯定失败了。
如果这法子真的有用，前朝也不会灭亡。
这地宫里的故事，终究只是一场徒劳。
他的目光扫过石台下方那些正在退后的民夫。
那些人低着头，步子迈得很碎，不敢抬头看石台上的景象。
他们只是被征来干活的苦力，亲眼目睹了这地宫里发生的一切，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黄书剑的目光在那些民夫中扫了一圈，忽然停住了。
民夫的人群里有一个女子。
她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和周围那些赤膊的民夫站在一起，身形瘦小，穿着一件粗布短褂。
她的脸上沾着灰，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别着。
她的动作和周围的人一样，低着头，跟着人群缓缓后退。
但她的肚子微微隆起。
那弧度不大，被粗布短褂遮住了一半，如果只是扫一眼根本不会注意到。
黄书剑的目光在她腹部停留了片刻，又移开了。
他转身看了一眼身后。
小狗女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她穿着那件深红色的旧衣，袖口拖得老长，两只手缩在袖子里，只露出几根指头攥着黄书剑的裤管。
她站在他身边，仰着头看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紧张。
那样子看上去确实和刚才不一样了。
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之后，她的轮廓像是被重新描了一遍，不再是那团灰扑扑的影子了。
黄书剑蹲下来，伸出手。
他把她额前那几缕凌乱的碎发拢到耳后，用手指当梳子，把那些打结的发丝一点点理顺。
头发很干，有些地方已经缠成了一团，他费了些力气才把它们解开。
然后他把她脑后的头发拢到一起，用手指绕着转了几圈，扎成一个小小的发髻。
没有簪子，他就把发尾塞进发髻的缝隙里，勉强固定住。
小狗女没有动，就那样老老实实地蹲着，任由他摆弄。
等他扎完了，她才伸手摸了摸脑后那个小发髻，然后又抬头看了看黄书剑，眨了眨眼睛。
黄书剑收回手，又看了一眼那个孕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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