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从那些黄衣年轻人身上移开，落在了最初那个开口说“我不想死”的年轻人身上。
那个年轻人还活着。
他站在石台边缘，身后站着七八个同样没有动作的年轻人。
那几个年轻人和他一样，没有走向铁钩，也没有被大内高手按住。
他们就站在石台边缘，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圈子，背靠着背，面朝着那些身穿黑衣的大内高手。
两个大内高手朝他们走了过去。
走在前面的那人右手伸出，五指张开，要去抓那个年轻人的肩膀。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那件黄衣的瞬间，那个年轻人猛地动了。
他手腕一翻，匕首在袖中划出一道冷光，横切过那名大内高手的咽喉。
血从那道极细的伤口里喷出来，溅在他黄衣的前襟上。
那名大内高手捂着自己的脖子往后倒，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气泡声，脚下踉跄了两步，仰面摔在了地上。
剩下的那个大内高手拔刀的动作才做了一半。
匕首又递了过来。
这一次更快，刀尖从侧面刺入，顺着肋骨的缝隙斜斜插进去，刺穿了心脏。
大内高手手里的刀还没完全出鞘，身体就软了下去。
那个年轻人抽出匕首，甩掉刀刃上的血，抬起头来。
他脸上还有几道溅上去的血点，衬得他原本白净的面容多了几分凶厉。
周围的几个年轻人也动了。
有人从袖中抽出短刃，有人从靴筒里拔出暗藏的小刀，有人干脆赤手空拳，朝着那些靠近的大内高手扑了过去。
几道身影在石台边缘缠斗在一起，黄衣和黑衣互相交错的瞬间，血光四溅。
老太监站在石台下方，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手中的拂尘往下一甩，声音在空旷的地宫里响了起来：“端王子，你这是在做什么？”
那个被称为端王子的年轻人转过身，正对着老太监。
他手中的匕首还在往下滴血，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具尸体，抬起头来，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做什么？你看不出来吗？”
老太监的眉头拧紧了，语气却依然平稳：“端王子，你是皇室血脉，这是你的责任。”
“王朝命脉，江山社稷，都系在你们身上，你怎可……”
“狗皇帝。”端王子打断了他的话。
老太监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信那些方士，信什么龙脉能延续国运。他让我去死，让我的兄弟去死，用我们的命去填那个棺材，就为了多坐几年龙椅。”
端王子的声音不高，却越来越冷。
“他问过我们愿不愿意吗？”
老太监张了张嘴。
端王子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还活着的黄衣年轻人，提高了声音：“你们呢？你们愿意吗？”
没有人回答。
但那几个围在他身边的年轻人，手里的武器握得更紧了。
更远处，还有一些没有走向铁钩的年轻人，他们在原地站着，肩膀微微发抖，但目光正在一点一点地变硬。
“他想让我们死。我们就得死？”端王子的声音在地宫里回荡着，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凭什么？就因为他坐在那张椅子上，我们就该把自己的脖子伸出去，让他的钩子钩住？”
“他坐在那里享福的时候想过我们吗？他宠信那些方士、修这大墓、炼那丹药的时候，问过我们一句吗？”
他的目光扫过石台周围那些还站着的黄衣身影：“他要用我们这四十九条命来填他的龙脉，填完了，他依旧是皇帝，而我们呢？”
“我们就变成了地底下的一堆枯骨。”
“我不同意。”
端王子说完这三个字，转过身，重新看向老太监。
他的下巴微微扬起，沾着血的脸上没有一丝退缩的痕迹。
他身后那七八个年轻人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其余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黄衣年轻人中，又有一部分站了出来，围到了他们身边。
老太监看着那群黄衣年轻人，脸色沉了下去。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既然你们不体面，那就别怪老奴帮你们体面了。”
他将拂尘一扬，朝身后挥了一下。
三十多个穿着黑衣的大内高手从地宫两侧的暗处涌了出来。
他们个个手持兵刃，脚步稳健，身形迅捷，一看就是常年习武的顶尖好手。
他们的气息压在体内不露，但隐隐流露出的修为波动，至少都是开窍境的实力。
那些黄衣年轻人也动了。
端王子第一个冲上去，匕首在手中翻飞，迎上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大内高手。
他的身法极快，比那些黑衣人大内高手还要快上一截，匕首在他手中上下翻飞，刺出的角度刁钻而精准。
黄书剑站在远处看着，目光在端王子的身形上停了一拍。
这个端王子的修为远超那些大内高手。
他不是开窍，他体内真气运转的节奏和气息流动的方式，都明显高出了一个层次。
他的匕首每一次递出，都带着一种极精妙的控制力，速度、角度、力道都恰到好处。
筑基！
这个端王子是筑基境。
黄书剑的目光闪了一下，随即又收回了视线。
筑基也好，开窍也好，那些打斗离他太远了。
他眼前的一切都只是虚影，他看着那些黄衣和大内高手在地宫里厮杀，刀光剑影交错，鲜血飞溅，不断有人倒下。
他没有再看下去。他从混战的人群中穿过，那些缠斗的身影在他面前交错闪避，刀剑在他身侧划过，却碰不到他分毫。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地宫中央那口已经被石板封死的棺椁。
石板压得很密实，缝隙被泥灰填得严严实实。
石板上刻满了符文，密密麻麻，环绕着棺椁表面排布了一圈又一圈。
黄书剑站在棺椁前，低头看着那层厚厚的石板。
这才是他最感兴趣的东西。
青龙道人？
真龙？
蛟龙？
棺椁很厚。
周围的景象还在厮杀，那些黄衣和大内高手的影子在石台边缘翻腾交错，刀剑碰撞的脆响一声接一声。
但黄书剑已经不再看他们了。
他的目光穿过石板的缝隙，穿过那些刻满符文的石面，看到了棺椁内部。
里面灌满了深绿色的液体。
那液体浓稠而浑浊，像是一池被搅浑了的陈年湖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暗沉沉的光泽。
绿液之中，一道庞大的黑影蜷曲着，占据了棺椁内绝大部分的空间。
那是一头蛟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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