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的门缝已经彻底合拢了。
门面上的莲花纹路暗了下去，那些被鲜血填满的沟壑重新变成了灰扑扑的旧铜色。
整个大殿安静下来，只剩下头顶夜明珠发出微弱的冷光，照着地上那摊还没干透的血渍。
武钢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手掌心全是血，指甲翻了好几片，他把手在衣服上胡乱擦了擦，走到黄书剑身边。
“推不开？”
黄书剑收回手，看了一眼掌心。
那一掌他用了巨象之力，巨象嘶鸣声还在大殿里回荡了许久，但青铜门连颤都没颤一下。
武钢蹲下来，把脸凑到门缝边上，侧着耳朵听了听。
门缝闭合得严丝合缝，连风都透不过去，里面什么声音都传不出来。
“东瀛狗全进去了。要是让那个三角眼和那个戴面具的跑了……”他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甘。
“咱们这一趟白来了。”
谢灵儿走过来了。
她绕过地上一滩滩的血迹和碎石，停在青铜门侧面几尺远的地方。
她没有去看那扇门，而是盯着门框四周的岩壁看。
“他们既然能打开，就说明这扇门不是死物。”她伸出手，用指节在门框边缘的岩石上敲了敲。
“一定有开门的法子。那个三角眼女人跪在门前的时候，我看见了，她割了手，把血按在莲花上面，门就动了。”
黄书剑偏过头。
“血？”
“对。”谢灵儿收回手，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她的血。”
如鱼剑本来站在几步之外，面纱遮着脸，一直没怎么说话。
听到这里，她往前走了两步，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轻轻的摩擦声。
“不是随便什么人的血都行。”如鱼剑的声音从面纱后传出来。
“那三角眼女子，恐怕是前朝皇室后裔。”
“这座青铜门的铸造工艺用的是前朝秘法，以血脉为钥，同宗同源的血才能引动里面的机括。”
“这世上还有前朝皇室其余后裔活着？”武钢皱起眉头。
“前朝都亡了多少年了，他们灭国之后不是全被赶尽杀绝了吗？”
“据说只有一个独苗布置所踪，但那也是男的吧？”
“被赶尽杀绝的只是宗室主支。”如鱼剑说。
“旁支散落在各地，隐姓埋名的不少。有些人改了姓，有些人逃到了乡下，有些人做了普通百姓，还有些人……”
她顿了一下。
“投靠了东瀛。”
武钢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想骂一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李幼蓉妇也走了过来，看着那扇巨大的青铜门。
“那咱们是不是就没法进去了？没有皇室血脉，这扇门就打不开？”
她没有看任何人，这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苏寡妇靠在后面的石壁上，揉了揉膝盖，她刚才跟那两只式神狸猫缠斗的时候扭了一下，现在还有些发酸。
她听着几人的对话，没有插嘴，只是安静地听着。
黄书剑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再看青铜门，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脚边。
小狗女蹲在那里，两只手撑在地上，仰着脸看他。
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在夜明珠的微光里亮晶晶的，目光转过来转过去，在青铜门上停了一停，然后收回来。
她似乎有些紧张，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几下，然后伸手到自己腰间摸索了一阵，从衣服的破洞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珠子。
拇指大小，通体暗红，表面泛着一种湿漉漉的光。
珠子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些细密的纹路，像是蛛网又像是血管，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一起。
李幼蓉第一个看到。她凑过来，弯下腰仔细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来：“这是……”
如鱼剑也看到了。
她的目光在那颗暗红色的珠子上停了两拍，像是认出了什么。
“吸血蛛卵。”
“这东西在这里可不常见。”
“吸血蜘蛛？”武钢也凑了过来，歪着头看了看。
“那东西不是妖邪，只是一种活物，靠吸食人血活着，但是本身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威胁。”
“这卵弄碎了估计也就是溅点血出来，有什么用？”
如鱼剑看着那颗珠子，没有立刻说话。
她的目光在珠子上来回扫了两遍，像是要确认什么。
黄书剑蹲了下来，让自己和小狗女平视。
他没有去拿那颗珠子，只是看着她的眼睛。“这是什么？”
小狗女把珠子往前递了递。她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写满了“给你”两个字。
黄书剑伸出手，接了过来。
珠子触手温热，比他想象的暖一些，像是还带着体温。
他掂了掂，不算重，壳壁光滑，隐约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这吸血蜘蛛确实不是妖邪，但它有一个很特别的地方。”
如鱼剑继续开口。
“它们的卵在成形之前，需要吸收足够的血液。”
“以每一颗成熟的吸血蛛卵，里面封存的那一小团液体，都是浓缩过的鲜血。如果砸开这颗珠子，里面流出来的血……”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武钢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用这血来冒充那三角眼女子的血？”
“不用冒充。”如鱼剑说。
“也冒充不了，除非，这里面是前朝余孽的血脉！”
黄书剑握紧了那颗珠子。他站起来，转过身，大步走向青铜门。
其他人跟在他身后，武钢的脚步最快，苏寡妇和李幼蓉也跟了上来。
黄书剑站在青铜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五指握住那颗暗红色的珠子，连带着整个手掌一起，狠狠砸在了青铜门正中央那朵巨大的莲花纹路上。
珠子炸开了。
碎裂的声音很脆，像是一颗鸡蛋被敲碎。
暗红色的液体从碎裂的壳壁里迸溅出来，溅在青铜门的莲花纹路上，沿着那些深深的沟壑迅速流淌。
那血浓得不像寻常的血，颜色暗沉发黑，但在接触到青铜的瞬间却亮了起来。
暗红色的光芒从莲花纹路正中央开始蔓延，顺着那些枝蔓和花瓣的线条向四面八方扩展，将整扇青铜门上的纹路一寸一寸地照亮。
光芒越来越亮。
那些被血浸透的沟壑像是活了过来，暗红的光在纹路里流淌，像是一条条血管里涌动着滚烫的血液。
青铜门的颜色在变化，从暗沉的青灰逐渐变成一种深红与暗金交织的色调。
然后门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缓缓开启一条缝隙。
整扇青铜门朝着内侧滑去，沉重的门板碾过地面，发出闷雷般的轰鸣声。
地面在震动，碎石在跳动，头顶的夜明珠被震得剧烈摇晃，光芒在墙壁上跳成一片破碎的光斑。
青铜门完全打开了。
门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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