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是苏寡妇和李幼蓉。
他就往竖井里跳了那么一下，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两个活人凭空消失。
然后是一个自称李幼蓉的黑衣女子，身手诡谲，用的是东瀛忍术。
再然后是那个黑衣女子在他眼皮底下变成了梅花武馆的叶红，而那条所谓的通道在烟雾散尽之后彻底消失。
不是幻术。
也不是空间错乱。
只剩下一种可能。
这墓道的空间本身就不稳定。
或者说，这些青砖、这条通道、这些横平竖直的拐弯和竖井，全部都是真实存在的，但它们在空间中的相对位置并不固定。
不同的通道在不同的时间会连接到不同的地方，像是一副不断被重新洗牌的麻将牌。
苏寡妇和李幼蓉不是消失了，是她们所在的那段通道在他跳下竖井的那一刻被“洗”到了别处。
谢武他们也是一样。
那个黑衣女子爬上来的时候，她的通道确实连接到了这里。
白烟散去的时候，连接断开，通道被洗走了。
所以才会出现刚才那一幕。
黑衣女子在白烟中消失，叶红在白烟中出现。
不是同一个人变来变去，是两条通道在烟雾中短暂地交会了一瞬间，然后各自移开。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张狂当年走过这个墓，墓里的机关却原封不动。
他走的那条路和现在黄书剑走的这条路，根本就不是同一条。
空间在不断洗牌，每次进来的路线都不一样。
这是真正的阵。
不是靠机关暗器杀人，而是用空间本身把人困死。
把人一个一个分开，切断联系，让你在这无穷无尽的迷宫里转上一辈子也找不到出口。
就算你找到了路，下一秒路就没了，换成了另一条。
任你武功再高，也架不住脚下的路都不跟你讲道理。
黄书剑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丝弧度。
有意思。
这鬼地方的结构，让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
《异次元杀阵》，也有人叫它《心慌方》。
一个巨大的立方体，里面分割出无数个一模一样的小房间，每个房间上下左右前后六面都可能有通道，连接着相邻的房间。
然后整个立方体会按照某种规则不断旋转，房间与房间之间的连接关系就在无声无息中被彻底打乱。
走在你身边的人，明明只隔了半步的距离，转过一个拐角就不见了。
不是掉进了陷阱，是他所在的那个房间转走了。
眼前这条墓道，原理差不多。
就像是魔方一样，三阶魔方只有九个房间，而这里，恐怕有几十甚至上百个独立的空间单元。
每一条横平竖直的通道，每一段直角拐弯的走廊，每一口上下垂直的竖井，都是独立的一块。
它们拼接在一起，又能彼此相对转动，像是一个六阶、七阶甚至更高阶的魔方，在不断旋转中变化出无穷无尽的组合。
里面的人走得好好的，脚下无声无息地一转，前后的同伴就被甩到了另一个空间里去。
他忽然想到了殉葬坑。
那些骸骨一层压一层，密密麻麻地堵在一个地洞入口前面。
当时他看到那个场面，以为那些人是争抢出口互相践踏致死。现在想来，未必是那样。
也许当时那些人所站的位置根本就没有什么地洞，面对的是一堵实心的石墙。
他们挤在墙根下无处可逃，被活活困死在那里。
后来魔方旋转，地洞的入口转到了他们的尸体旁边，后来进来的人看到，就以为这些人是挤在洞口没能钻进去。
这么想的话，那个画面比互相践踏还要残忍得多。
出口就在身边，可是你看不见它。
等到它转过来的时候，你已经死了。
黄书剑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这口气在肺里压了片刻，缓缓吐出来。
这么大的工程，当初建造的时候该是何等的繁琐精妙。
要把几十上百块巨大的石质空间单元雕刻成形，在每一块单元里铺设青砖、凿出通道、安装机关，然后像拼积木一样拼成一个整体，再设计一套能让它们自行旋转的驱动机构。
即便是放在当世，用上蒸汽机和电动机，也不是三年五载能完工的工程。
更何况这墓穴少说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了，那时候的人哪来的动力源？
几百年过去，这套机关居然还能运转，能量从哪儿来？
运转的规律又是什么？
黄书剑闭上眼睛，在脑海里飞快地推演了几种可能性，又逐一否定了。
时间太短，信息太少。
想要在几十上百个空间单元不断变化的排列组合中找出规律，单靠他一个人在这里凭空推算，几乎不可能。
这不是靠武力和反应速度能解决的问题，需要的是大量的观察和数据记录，需要有人在各个方位同时标记位置和变化时间，才能慢慢摸出这套魔方的运转逻辑。
他现在没有这个条件。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当年张狂带着那帮人，从这里走出去了。
活着的走出去了。
这就说明这个魔方阵不是无解的，必定有一条活路，或者说，有一种方法能够穿越这个不断变化的空间迷宫。
在还没摸清规律的情况下，唯一可行的策略就是按一个方向走。
不管通道怎么旋转怎么变化，只要他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不回头，不绕弯，时间一长总能凑出去。
魔方旋转再复杂，空间单元的数量是有限的，总有一次会转到正确的位置。
就在这个时候，叶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在想什么？”
她站在一步之外，歪着头看着黄书剑。
红色制服上那道袖口破口还敞着，露出里面一截嫩白肌肤。
她已经把头发重新扎好了，歪歪的马尾搭在肩膀上。
“没什么。”黄书剑收回思绪，目光扫过四周，“走。”
“往哪儿走？”叶红一脸茫然。
这条通道前后看起来一模一样，两头都是黑洞洞的，没有任何标记能分辨方向。
黄书剑看着前方地面。
青砖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洞口。
四四方方，边缘整齐，大小刚好够一个人跳下去。
洞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从洞口涌上来的气流判断，下面有空间。
叶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愣。
“刚刚还没有这个洞的。”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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