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书剑眼睛一亮。
“那个老师傅来了很多年了。”管事的说,“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我们都叫他老瞎子。”
“他专门给碎金阁烧炭,只管吃管住,银钱也不多要,一个月给几两银子就够。”
“他是碎金阁的摇钱树,东家把他当宝贝一样供着,从不让外人见他。”
“带我去见他。”黄书剑说。
管事的犹豫了一下,但想到袖子里那二百两银票,还是点了点头。
……
碎金阁后院。
管事的带着黄书剑三人穿过店铺后面的走廊,经过一个堆满了木柴的院子,再穿过一道小门,来到了后院深处。
这里比前院安静得多,木柴燃烧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窑炉的呼呼声。
后院的角落里有几间低矮的砖房,墙面被常年的烟熏火燎染成了黑灰色。
管事的走到其中一间砖房前面,房门虚掩着,他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屋子里很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方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袋木炭。
灶台上还有半碗没吃完的稀饭,已经凉了。
没人。
管事的转头朝旁边另一间砖房喊了一声:“老瞎子!”
旁边那间是炭窑的值班房,一个年轻伙计从里面探出头来。
“管事您找老瞎子?他昨天就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管事的愣了一下,皱眉问:“去哪儿了?”
“估计又是去了铁牛山山脚下的城隍庙吧。”伙计说。
“他那人您又不是不知道,就那么一个爱好,隔三差五就去城隍庙待着,一待就是半天。”
“不过这次去得有点久,一天都没回来了,比以前都长。”
管事的转身对黄书剑解释:“黄少爷,这个老瞎子有个怪癖,喜欢去铁牛山山脚下的城隍庙。”
“那个庙荒废很多年了,平时没人去,就他老往那儿跑。”
“有时候带几根香,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去了就坐在那儿发呆,一坐就是半天。”
黄书剑脸色微变,立刻转身。
“走!”
……
铁牛山在临河城城西,出了城门再走三里地就到了。
山不高,形如卧牛,所以叫铁牛山。
山脚下有一座城隍庙,不知道是什么年代建的,香火早就断了。
庙门上的匾额歪了一半,门槛长满了青苔,院墙也塌了一截。
平时除了偶尔有放牛娃路过躲雨,基本没有人来。
黄书剑带着苏寡妇和春桃赶到这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夕阳沉到了铁牛山背后,只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镶在天边,山脚下的树木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把整座城隍庙笼罩在一片昏暗中。
人烟稀少,一片死寂。
但空气中有一股味道。
血腥气。
很淡,被山风吹散了大半,但黄书剑的嗅觉比普通人灵敏得多。
他站在庙门外三丈远的地方就闻到了,是人血的味道,还混着另一种说不清的气息,像是烧焦的皮肉。
黄书剑推开庙门。
城隍庙里光线昏暗,只有屋顶破洞漏下来的最后一缕天光照着正殿。
正殿的城隍像早就塌了半截,只剩一个泥塑的下半身坐在供台上。
供台前面是一大片空地,地上铺着碎裂的青砖,砖缝里长满了枯黄的杂草。
然后他们看到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瞎子正坐在正殿中央的地上。
他的后背靠着供台的边缘,双腿伸直,脚边放着一只破旧的竹篓。
他穿着一件满是补丁的灰布短褂,袖口磨得发白,裤腿卷到小腿肚,脚上是一双露出脚趾的布鞋。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花白的发丝糊着汗水贴在额头上,脸上沟壑纵横,皮肤干枯黝黑。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眼窝深陷,眼皮塌下去,一看就是瞎了很多年了。
但此刻他的表情不是安静的,而是狰狞的。
眉头紧锁,嘴唇紧抿,嘴角挂着一道暗红色的血痕。
他的双手握着一把柴刀,刀刃上还沾着血迹,胸口有一道极窄的伤口。
那伤口从他的左胸斜斜划到右肋,像是被一把极薄的刀片切开的一样。
伤口很细,但很深,深到了胸腔里面。
鲜血正在从伤口里往外涌,把他灰布短褂的前襟染透了,把他身下的青砖染红了一大片。
那些血在青砖的缝隙里流淌,画出一张暗红色的蛛网。
老瞎子虽然眼睛瞎了,但耳朵灵敏得惊人。
黄书剑三人的脚步声刚踏进正殿门槛,他就猛地抬起了头。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野兽的警觉,他一把抓起身边的柴刀。
他的身体从地上弹了起来。
一个胸口被开了膛、流血流到地砖都红透的老人,不应该有这样的爆发力。
但他做到了。
他的动作快得不合理,肌肉里爆发出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他这副枯瘦身躯该有的极限。
他挥舞柴刀,朝着黄书剑的方向劈了过来。
柴刀劈下来的瞬间,刀刃上突然涌出了一层火焰刀芒。
那层刀芒呈暗红色,不像明火那样跳脱张扬,而是紧紧贴着刀刃,将整把柴刀包裹在一层凝实到近乎液态的高温之中。
刀芒出现的刹那,空气里响起了一声极低沉的嗡鸣。
热浪扑面而来。
不是普通的热,是一种能把皮肤瞬间灼伤的高温。
黄书剑站在距离老瞎子还有七八步远的地方,但那股热浪已经扑到了他脸上,像是有人把一盆滚烫的开水泼了过来。
他额前的头发被热浪烤得卷曲起来,发出一股焦糊味。
他身后三步远的春桃惊叫了一声,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抬手护住脸。
空气都扭曲了。
城隍庙正殿里原本昏暗的光线,在火焰刀芒亮起的瞬间被映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所有东西的影子都在墙上跳动,供台上半截城隍像的轮廓在热浪中变得模糊不定。
柴刀划过的轨迹上,空气被高温加热到折射率改变的程度,像是有一层透明的油膜在刀刃前面流动。
烈火刀法。
火焰刀芒扑面而来。
苏寡妇一惊。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额前的碎发在热浪中卷曲起来。
她本能地想往后退,但脚下还没动,黄书剑已经出手了。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555/286167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