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九落在船头，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他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河水从他头发上脸上衣服上往下滴，在船板上积了一小摊水。
他的目光落在桅杆上挂着的亵衣上。
那个眼神不像是人的眼神。
瞳孔放大了，嘴唇微微张开，鼻孔翕动着，像是在闻空气里某种只有他能闻到的气味。
他身上有一股很难闻的味道，腥臊的，混着河水的淤泥味，像是从河底最脏的地方爬出来的。
他盯着那件在风中轻摆的衣物，整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吸了过去。
他出手了。
直接挑起，一把抓住衣物，把头埋了进去。
狠狠吸了起来。
那声音很难形容。
像是在吸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又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的人突然看到了一壶水。
他的整个脸都埋在那件衣物里，肩膀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像是一头饿极了的野狗。
谢灵儿的飞刀比她的声音更快。
咻咻咻！
三柄飞刀呈品字形射出，在月光下划出三道银线。
谢灵儿的飞刀术在临河城年轻一辈里是出了名的准，这三刀分别取向孙九的后颈、后心和腰眼，刀刀都是致命位置。
孙九的警觉比谢灵儿预想的要高。
飞刀破空的声音刚响起，他就从衣物里抬起头来，眼白上翻，嘴角还挂着口涎。
他反应极快，抓着亵衣就要往河里跳。
画舫的船舷离他只有两步远，跳进河里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只要入了水，在水里追上他就是痴人说梦。
但他没有跳成。
衣物是用钢丝挂在桅杆上的，不是绳子。
这个细节是谢灵儿安排的。
她用钢丝穿过衣物的布料，绑在桅杆顶端的铁环上，外面用布条裹住，看起来跟普通的绳子没有区别。
孙九抓着衣物用力一扯，没有扯断。
那根钢丝在月光下露出一小截银白色的截面，牢牢地咬在桅杆上。
就这么一个耽误的功夫。
黄书剑身形一闪，犹如白鹤掠过水面。
他脚步在船板上点了两下，第一下点在船舱门口，第二下点在船头边缘，整个人就到了孙九身旁。
速度之快，谢灵儿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过去的。
黑龙四手之抓龙断筋。
他的右手五指张开，从孙九的后颈切入，虎口卡住颈椎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的缝隙。
这个位置是人身上最脆弱的地方之一，只要力道用对了，再壮的人也是一下就瘫。
然后手腕向外翻转，五指收紧，向上一提。
咔嚓。
孙九的脖子在黄书剑手里像一根干树枝一样折断了。
他的身体还在挣扎，双手还攥着亵衣，但颈椎骨碎成了好几块，碎骨扎进脊髓，下半身的控制权瞬间消失。
他整个人软了下来，像一袋从肩膀上卸下来的米。
黄书剑手腕再一扭。
头颅抛飞。
孙九的人头从脖子上断开，在月光下翻转了两圈，咚的一声掉进了碧波河里，溅起一朵白色的水花。
河水涌上来，把人头吞了下去，河面上只留下一圈渐渐散开的涟漪。
他的无头尸体还站在船板上，脖颈的断口处涌出暗红色的血，顺着衣服往下淌。
尸体站了大概一个呼吸的时间，然后晃了晃，往前栽倒。
就在尸体倒下的同时，腹部破开了。
不是刀口，不是伤口，是从里面往外顶开的。
然后一团小黑影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东西浑身黑毛，沾满了血和粘液，体型比家猫大不了多少，但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小猴子！
谢灵儿反应极快，又是三柄飞刀射出。
这次的距离更近，飞刀的速度更快，刀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但那小猴子灵活得不像话，身体在空中扭了一下，堪堪躲过了三柄飞刀。
刀刃擦着它的皮毛飞过去，削掉了一小撮黑毛，但没伤到皮肉。
黄书剑冷笑。
等得就是你！
青蛇剑鸣。
那声音很特别，不是金属碰撞的脆响，而是一种低沉的嗡鸣，像是蛇在草丛中游走时发出的震动。
黄书剑右手握住剑柄，拔剑的动作跟呼吸同步。
剑身从剑鞘里滑出来，青色的剑脊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剑尖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
灵蛇出洞。
这是青蛇剑法里的起手式，剑尖直取目标，剑身弯曲如蛇身蓄力，在接近目标的瞬间弹射而出，像毒蛇从草丛中探出脑袋。黄书剑这一剑刺向身在半空之中的小猴子，角度刁钻，正好封住了它从空中落向船舷的路线。
小猴子在空中无处借力。
它嘶吼一声。
那声音很难听，尖细刺耳，像是婴儿的啼哭又像是野猫的叫春。
随着这声嘶吼，孙九尸体上残留的河水突然活了过来。
那些水珠，那些浸透在衣服里的水分，那些滴落在船板上的水渍，全部从各个方向飞起来，在空中汇聚成一股脸盆大小的水团，撞向黄书剑。
色魔猿神通，水法！
黄书剑青蛇剑搅动不休。
剑身在水中翻转搅动，剑尖画出一个又一个圆圈，每一个圆圈都把水团削掉一层。
水团在空中被一层层剥开，化成无数水珠四散飞溅，落在船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而小猴子则是趁机跳向船舷，爪子已经搭上了船沿，半个身体探了出去，连桅杆上的衣物都不要了。
只要入了水，就再也不可能抓到它了。
黄书剑冷喝一声：“给我滚上来！”
他右手执剑，左手往上一提。
河面动了。
不是水花，不是波浪，是整个河面在往上抬。
画舫旁边的水面突然隆起，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河底往上顶。
然后那层水面破开，一道水墙从河中升起。
水墙有三尺多厚，两丈多宽，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犹如一面巨大的琉璃屏风。
水墙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撞在小猴子身上。
小猴子刚跳出船舷，爪子还没来得及碰到水面，就被这道水墙迎面拍中了。
它整个身体被撞得抛飞起来，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嘶吼着摔回了船板上，砸得船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天赋【水法】！
小猴子摔在船板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它的左前肢在刚才的撞击中受了伤，动作明显慢了一拍。
它抬起头，漆黑的眼珠里倒映出黄书剑的身影。
黄书剑手中青蛇剑再次舞动，剑光如青色的网，罩向小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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