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色的劲装在灯笼光下泛着微微的暗光，腰间的飞刀鞘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她看着黄书剑，目光坦然，像是已经做好了把所有事情摊开来说的准备。
“黄公子就不用跟我说什么三句话了。”
她的语气很直，不带任何拐弯抹角。
“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谢灵儿说到这里，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露出一个不知道算不算笑容的表情。
那个表情里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无奈，像是在说一件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的事情。
“说出来不怕黄公子笑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你要杀的那只小猴子，有可能，是我的继父。”
黄书剑的眉头动了一下。
继父？
一只色魔猿，是星辰武馆大小姐的继父？
这个信息太过荒诞，荒诞到黄书剑第一反应是她在开玩笑。
但他看谢灵儿的表情，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玩笑的痕迹。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冷，像是冬夜里的寒星，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着的怒意与羞耻。
“也不对。”谢灵儿自己又否定了，她皱了皱眉，像是在找一个更准确的说法，“怎么说呢。”
她停顿了两秒钟。
“它是我母亲的禁脔。”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二楼的空气都凝固了。
茶壶里的水烧干了，壶底发出细微的滋啦声。
窗外的歌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剩下碧波河的流水声还在继续，哗啦哗啦，像是在替那些说不出话的人发出声音。
黄书剑愕然。
禁脔。
这个词他不是没听过。
但把这个词用在一只色魔猿和一个女人身上，而且这个女人还是星辰武馆的馆主夫人，这就……
有点意思了！
他想起色魔猿的特性。
那畜生有一种天生的神通，能散发出动情的气味，中招的人会在不知不觉间意乱情迷。
但那是短时间的作用，气味散了之后人就会恢复清醒。
而且这种神通对修为高的人效果很有限，能坐上星辰武馆馆主夫人位置的女人，修为不会太低，不可能被一只色魔猿长时间控制。
那就不可能是被迫的。
不是被迫的，就是自愿的。
黄书剑沉默了几秒钟，把青蛇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了矮几上。
剑鞘碰到紫砂茶盘，发出一声闷响。
他坐回椅子上，后背靠上墙，翘起一条腿，目光闪烁地看着谢灵儿。
早给出这种爆炸性消息不就行了么。
谢灵儿见他不说话了，知道他是在等自己继续往下说。
她走到矮几旁边，没有坐下，而是靠着窗台站着。
窗外的河风吹进来，拂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把那缕头发拨到耳后，继续开口。
“我是想活捉那只小猴子的。”
“好让我母亲死了某种不要脸的心思。”
她说得很重。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压抑了很久的愤怒和羞耻。
她的手不自觉地摸到了腰间的飞刀鞘，手指在刀鞘的皮革上来回摩挲着。
“但是我还没找到它，就发现黄公子也在找。”
“而且黄公子不是要活捉，是要杀。”
谢灵儿转过头，看着黄书剑。
“对于我来说，它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黄书剑只是淡淡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但脑子在飞快地转着。
星辰武馆。
临河城武馆联盟，由十五家入了吞气境的武馆组成。
下五家经常更换，今天这家武馆出了吞气境的高手就能挤进来，明天那家武馆的高手死了就会被踢出去。
中五家基本上纹丝不动，偶尔有变动也是十年八年才有一回。
而上五家，从武馆联盟创立开始就没有动过。
乱世之中，武馆的地位太重要了。
军阀混战，盗匪横行，妖邪出没，普通老百姓靠不了官府，官府自己都顾不过自己。
能保护一方平安的，只有武馆。
临河城方圆百里，二十多个镇子，几十万人口，靠的就是这十五家武馆撑着。
武馆联盟的地位如日中天，在临河城说话比官府还好使。
但十五家武馆需要一个话事人。
上五家也有一个领头羊。
这个领头羊是需要评选的。
武馆的评选，终究是实力说话。
每三年一次。
而星辰武馆做这个领头羊，已经连续六年了。
其实力不言而喻。
这样的武馆，馆主夫人跟一只色魔猿搞在一起？
黄书剑的眉头微微皱起。
星辰武馆这样的门第，出了这种事，最正常的做法应该是把色魔猿杀了，把消息封锁，悄无声息地把事情处理干净。
而不是让武馆的大小姐亲自出面，在一个外人面前把家丑一件一件地抖搂出来。
除非，她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谢灵儿一直在看黄书剑的表情。
她看到黄书剑的眉头皱起来，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她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轻，带着一股自嘲的意味。
“黄公子是不是在想，这种事为什么要跟你说？”
黄书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因为不说清楚，你不会收手。”谢灵儿说。
“你的事迹，我研究过，你不是那种能被几句话打发的人。”
“还是从头说清楚吧。”
“水猴子，号称色魔猿，染指的第一个女子，是一年前。”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拍。
“我那个母亲。”
黄书剑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年前，”黄书剑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淡，“你母亲什么修为？”
“吞气。”谢灵儿说，“七窍！”
黄书剑面色饶有趣味起来。
吞气七窍，这个修为在临河城的女性武者里已经是顶尖的了。
不是被迫的，就是自愿的。
这两个结论第二次跳进他的脑子里。
谢灵儿看着黄书剑的表情，知道他猜到了。
她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指节一根一根地收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对，”她说。
“不是你想象的那种被妖术控制。”
“她是自愿的。”
“从一开始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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