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没有人理会刘新成。
黄书剑带着队伍走出焦化厂,皮靴踩在煤渣路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刘新成从后面追了上来,鼻青脸肿的脸还没消肿,说话时嘴唇歪到一边,语气却比刚才殷勤了十倍。
他双手递上一张烫金名片,名片上印着“刘新成”几个字,用的是西洋凸版印刷,墨迹里掺了金粉,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黄公子,后续有需要一句话,我刘新成肯定帮忙。”
“希望交你这个朋友。”
他弯着腰,姿态放得极低,和之前那个趾高气扬的刘家少爷判若两人。
黄书剑瞥了他一眼,谢武伸手接过名片,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刘新成还在后面挥手,脸上的笑容僵得像个面具,嘴里喊着下次再来,尾音在焦化厂的烟囱下飘了很远。
马车上,李幼蓉忍不住吐槽:“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嘴硬得很,转眼就舔着脸递名片。”
黄书剑靠在车厢壁上,淡淡开口:“识时务者为俊杰。”
“脑子灵活的人,才能在这乱世活下去。”
随即闭上眼睛,陷入沉思。
苏寡妇乖巧地挪过来,将他的鞋子脱下,把他的脚抱在怀中,手指轻重有度地按揉着脚底的穴位。
她这些天修炼《阴阳磨盘功》之后指力涨了不少,按在穴位上有一种恰到好处的酸胀感。
黄书剑靠在车厢壁上,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李幼蓉在旁边看了一眼,又看看黄书剑另一条腿,撇了撇嘴,闭上眼睛。
她才不会这么做呢。
她和黄书剑不过是互惠互利,各取所需,他帮她增长精血突破境界,她让他享受。
他就是自己的血包补给站!
对,就是血包补给站。
她靠在车厢角落里,双手抱在胸前,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把这句话反复念了好几遍,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是念着念着,眼睛又不自觉地睁开了一条缝,往黄书剑的方向瞟了一眼,然后迅速闭上。
马车旁边的街道上,一座三层小楼的楼顶,双刀女司机蹲在屋檐边缘,看着马车缓缓远去。
她穿着深灰色的短打劲装,腰间的双刀刀柄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她的脸色很精彩,嘴角抽了好几下。
她是过来兜底的,万一黄书剑托大不敌,她就出手救他一命。
小姐千叮咛万嘱咐,说这狗男人要是被打死了她没法跟小静交代。
她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模拟了好几套救援方案。
结果黄书剑进去之后三下五除二就找到了关键所在,杀了陈文书,活捉两条蝮虫,还把武钢喊来的记者变成了自己的免费宣传队。
最后武钢那个表情,精彩极了,和她预想的完全相反。
没想到自己白来一趟。
她摇了摇头,还是小看了这个黄书剑。
小姐的担心是多余的。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厉害了?
这个黄书剑,无论是实力还是行事手段,都是一等一的。
不过小姐那个脾气,估计又要嘴硬说“哼,这才对嘛”。
她嘴角微微一翘,身形一闪,从楼顶消失了。
马车中,黄书剑享受着苏寡妇的按揉服务,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阴阳武馆的装脏法,肯定有来源,只不过接收阴阳武馆的时候一切线索都被人为抹掉了。
他本以为这条线会指向灵蛇武馆,是灵蛇武馆把装脏法给了洪四海。
但现在来看,并非如此。
灵蛇武馆的装脏法明显是在陈文书双眼被挖之后才匆匆上马的,除了馆主吴远山之外,其余人,包括陈九阴和周正,都没有使用装脏法。
如果他们早就掌握了这门禁术,以陈九阴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不可能忍到陈文书瞎了才用。
吴远山的装脏法,可能也是从别的渠道来的。
而且看焦化厂那间地下室,铁链,手术台,西洋注射器……
这不仅仅是装脏法那么简单,还涉及到了人体实验。
原本的计划大概是要给陈文书换上那个小男孩的双眼,所以才会把男孩掳来,给他注射某种药物做前期准备。
但注射之后可能才发现男孩的眼睛并不适配陈文书,或者陈文书等不及了,又或者吴远山干脆拿陈文书当实验品,把蝮虫装进了他的眼眶。
不管哪一种可能,最终的结果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陈文书变成了装脏法的怪物,吴远山自己应该也用了,否则那个只有狗洞大小的蛇洞无法解释。
这些线索串联起来,背后应该还有一股势力。
不是金刚武馆,武钢今天那副笃定的样子,带着记者来堵门,分明是以为黄书剑拿不到任何证据,以为灵蛇武馆干干净净。
如果金刚武馆知道灵蛇武馆在搞装脏法和人体实验,武钢绝不敢把记者往焦化厂带,那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金刚武馆应该只涉及了那种邪气森森的丹药,比如之前武钢给的那颗气血丸,比如陈九阴给孙九的那颗脱胎换骨丸。
装脏法和人体实验,是另一条线。
他想起了在地下室看到的那些被水泡烂的资料。
纸张虽然已经模糊不清,但上面有几个残存的文字,不是华夏的方块字。那是东瀛文字。
那些西洋式样的注射器,那种系统化的人体实验记录方式,那个被刻意隐藏却又无处不在的东瀛痕迹……这背后有东瀛人插手。
刘家在这之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刘新成那个纨绔肯定是不知道。
一切都是刘家背后的人主导的。
他睁开眼睛,看向车窗外缓缓后退的临河城街景。
碧波河的支流在夕阳下泛着碎金般的光,码头上货船的汽笛声隐隐传来,街边的小贩正在收摊,炊烟从青瓦屋顶上袅袅升起。
看似平静祥和的临河城,暗流涌动。
东瀛人、装脏法、人体实验、武馆联盟内部的丹药交易……各方势力都把手伸进了这座水运重镇。
与此同时,女司机回到停在小巷里的西洋汽车旁。
车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车厢里没有打斗的痕迹,坐垫上还残留着慕容晓慧坐过的褶皱。
她绕到车尾,在巷尾的青石板地面上捡到了一片蕾丝手帕,淡藕荷色,边角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是慕容晓慧绣的。
她握着那片手帕,指节慢慢捏紧,骨节咔咔作响。
不好!小姐被绑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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