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武挠了挠头，看向旁边的两人。
“你们两个别吵了，少爷在问正事。”
两人这才停嘴，恭恭敬敬地站好。
白大褂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从桌上拿起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病历本，翻开其中一页。
“水猴子的尸体我已经做了全面解剖检查。”
“它腹部的构造很奇特。”
“它的腹腔里有一个空腔，大小刚好能容纳一个成人拳头。那个空腔不是后天形成的，不是被什么东西挖走了内脏，而是天生就长成那样的。”
“腔壁很光滑，还有一层类似胎盘的内膜组织，里面残留着大量黏稠的半透明液体。”
“那只小猴子就一直在空腔里待着，通过一根很短的脐带和水猴子的腹主动脉相连，直接从水猴子体内获取养分。”
“奇怪，真是奇怪，它是雄性啊，怎么会怀孕呢！”
老郎中捋着山羊胡，在一旁发出了一声不以为然的冷哼。
“洋医生就是洋医生，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年轻时走南闯北，看了四十年伤病，什么稀奇古怪的病症没见过？”
“这不是什么天生的空腔，这是罕见的同胎相噬。”
他拿过桌上一个搪瓷茶缸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慢条斯理地解释起来。
“同胎相噬，就是在母体里的时候，两只水猴子是双胞胎关系。”
“但在肚子之中，两只幼崽就开始互相吞噬。”
“一般来说最后只有一个会存活，另一个被完全吸收消化，活下来的那个会远超同类，体型更大，力量更强。”
“但还有另一种更罕见的情况——一只吞了另一只，但两只都没有死。”
“被吞的那只停止了发育，体型维持在半拳大小，蜷缩在吞它的那只腹腔里，形成了类似连体婴的结构。”
“一大一小，大的包裹住小的。”
“这只水猴子就是这种情况。”
“不是怀孕，它肚子里的是它的兄弟。”
“平时小的那只一直待在腹腔里，不接触外界，但它们各自都有独立的意识和感知。”
“因为两个大脑同时接收同一套感官传来的信息，所以被攻击的时候两只都会疼，看到猎物的时候两只都会兴奋。
旁边的谢武听到这里，若有所思。
“这么说，以前被这色魔猿迫害的女子，其实算是被两头畜生给……”
谢武站在旁边，话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半只苍蝇。
白大褂和老郎中同时沉默了下来，互相看了一眼，难得地没有反驳对方。
……
前往阴阳武馆的马车上，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车厢里铺着厚实的绒毯，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寡妇苏绣坐在李幼蓉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欲言又止。
她的目光在李幼蓉脸上游移，从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到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再到她毫无芥蒂的坦然神态。
终于，她鼓起勇气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你为什么……”
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耳根已经泛起了一层薄红。
李幼蓉看着她那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倒是大方得很，直接替她把话说完了。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一点都不像普通女子那样，对那事会羞涩害羞？”
苏绣连忙点头，像是小鸡啄米。
这个问题她从昨晚憋到现在了。
昨晚在马车里，她手把手地引导李幼蓉完成那些她至今想起来都会脸红心跳的步骤……
她本以为今天早上见面，李幼蓉多少会有些不好意思，至少会脸红一下，或者避开她的目光。
结果什么都没有。
甚至还主动去找少爷说……我还要？
李幼蓉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歪着头反问了一句。
“那你呢？你为什么对黄书剑言听计从，任由摆弄，无怨无悔？”
苏绣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李幼蓉会把问题抛回来。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连衣裙的下摆，那块细棉布被她揉了又松，松了又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
“若不是少爷，我的命运更惨。”
“说不定被那采花贼糟蹋了，还要被水猴子虐杀。”
“少爷又替我报了杀父之仇，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如果没有遇到少爷，我的人生可能早就结束了。”
她抬起头，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
“而且我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个寡妇，名节有亏，也不奢望能有个名分，能够做个肉丫鬟陪在少爷身边就心满意足了。”
“少爷人很好，从来没有把我当下人看待。”
“别的大户人家的丫鬟，地位如奴，动辄打杀，再正常不过。”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红晕从耳根蔓延到了脖子。
声音变得更轻，但眼神里的坦诚却比刚才更浓了几分。
“至于其余方面……你也知道的。”
“少爷他……”
“超厉害的。”
李幼蓉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笑得很大方，没有半点遮掩，洁白的牙齿在晨光里闪闪发光。
笑完之后她靠在车厢壁上，双手枕在脑后，姿势随意而放松。
“我倒是没有你想的这么多，也无所谓要不要跟着黄书剑。”
“对我来说，武道就是一切，其余都是浮云。”
“要是让我早知道黄书剑可以帮我，哼哼……”
“我估计早就把他给绑了带回去关起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中午吃什么。
“现在想想，他的确很厉害。”
“不过我也不知道其余人厉不厉害，没试过，也没兴趣试。”
她把手从脑后抽出来，十指交叉放在小腹上，目光穿过窗帘的缝隙望向窗外缓缓后退的街景。
“总之，我要突破武道，在武道上一步一步往上攀登，终有一天，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苏绣看着李幼蓉的侧脸，晨光在她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忽然觉得这位师姐很了不起，不是因为她武功高，而是因为她活得太通透了。
她要什么，就去要。
她不在乎什么，就真的毫不在乎。
名节、世俗的眼光，这些东西在她眼里就像路边扬起的灰尘，不值得多看一眼。
“若是……”
苏绣想了想，忽然问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大胆的问题。
“若是你日后发现不只是少爷可以如此帮助你突破呢？”
“若是有别的人也可以……”
“那不行。”李幼蓉打断了她，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虽然我不在乎什么名节，但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的。”
“既然已经是他了，那以后就都是他了。”
“其余人，我看都不看一眼。”
她转过头看着苏绣，嘴角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而且……他很厉害不是么。”
苏绣愣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出来，脸上酡红一片。
那笑声压得很低，在车厢里荡漾，混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节奏，混着晨光里飞舞的细小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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