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帮我”之后,李幼蓉就没了力气,整个人彻底瘫软在苏寡妇的怀中。

她的后脑勺枕在苏寡妇柔软的大腿上,眼睛半睁半闭,瞳孔里的精光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执拗还撑着那两片沉重的眼皮不肯合上。

呼吸又浅又急,每一次吸气喉咙里都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漏风的旧风箱。

黄书剑抬起手,解开自己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

苏寡妇的脸微微红了,她识趣地就要把李幼蓉从自己怀里挪开,起身退出车厢。

这种事情她不是第一次经历了,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黄书剑开口了,不容置疑

“她都这样了,完全无法动弹,你走了她就是一滩烂泥。”

“外面的车夫我已经吩咐好了,你不用去管。”

苏寡妇顿了一下,随即脸色更红了,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

她往后挪了挪,靠在车厢角落,背部紧贴,然后端起怀中的李幼蓉。

李幼蓉虽然气息奄奄,但是意识还算清醒。

此刻满脸期待。

……

车厢外,一名之前黄书剑亲自点名的女家仆抖了抖缰绳。

马蹄铁敲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嗒嗒声,马车开始缓缓前进。

车轮碾过碎石和瓦砾,车厢轻轻摇晃起来。

谢武带着其余家仆抬着伤员和螣蛇与水猴子的尸体在前后开路,保持和马车十多步的距离。

马车是定制的,车厢壁板用的是加厚的柚木,里层衬了厚厚的绒毯和隔音棉。

这些境界不高的家仆是完全听不到马车里的声音的。

转过一个街口,前面的谢武突然停了下来,整支队伍都跟着停了。

女车夫也勒住缰绳,马匹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前方传来谢武压低了嗓门的交涉声,语气先是客气,然后变得强硬,最后带上了几分焦急。

他反复说着“不能靠近”、“请绕道”,但对方的脚步声不但没有退开,反而越来越近了。

两个女子大步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身材高挑,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巡捕房探长制服,腰间扎着牛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支装在皮套里的警棍和一把左轮手枪。

她的脸型偏长,眉骨很高,眼睛不大但目光锐利,嘴唇薄而紧抿,整个人透着一股老练探长特有的精明和沉稳。

她身后跟着一个二十不到的年轻女子,穿着同样的巡捕房制服,身材娇小,圆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未脱的青涩,手里高高举着一本翻开的证件,努力摆出公事公办的气势。

两人走到马车前。

年轻探员举着证件,朗声开口:“我们是三元街巡捕房的,这位是柳如意柳探长,我是探员柳青青。”

“现在怀疑你们和阴阳武馆那边的爆炸案有关,请下车接受搜查。”

女车夫的脸色变了变,正要开口辩解。

黄书剑的声音从车厢里传了出来,不急不缓,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

“这么晚了,两位探长真是辛苦了。”

“明日来我黄家,我黄书剑全力配合。”

“但是现在,我没有时间。”

柳青青的脸色顿时一变,两条眉毛拧在一起,往前迈了一步就要发作。

柳如意伸手拦住了她。

这位三十多岁的探长抬起眼,目光越过女车夫的肩膀,落在那扇紧闭的车厢门帘上。

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弧度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一种经验老到的审视。

“黄家真是好大的架子。自己早就听说黄家在三元街是一手遮天的土皇帝,今夜一见,果然盛气凌人。”

“本探长深夜亲自来查案,你黄少爷连个面都不露,这说得过去吗?”

柳青青也跟着怒道:“就是!你们这么多人抬着担架,白布下面盖着的是什么?打开了给我检查!”

她说着就要绕过女车夫去掀后面担架上的白布。

柳如意再次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的力道不大,但柳青青立刻停住了脚步。

柳如意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扇门帘,她的声音放缓了几分,语气里的锋芒也收敛了一些。

“我无意与黄家为敌。”

“只是这深夜闹出的动静太大,巡捕房必须重点关注。”

“我柳如意新官上任,来这里连黄家少爷的面都没有见到,就这样回去,是不是说不过去。”

柳青青在旁边使劲点头,补了一句:“就是,也太没有礼貌了!”

车厢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扇厚厚的绒布门帘动了,中间掀开了一条缝隙。

黄书剑从缝隙里探出脸来。

他的头发被汗水打得半湿,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半边赤裸的胸膛也露了出来,锁骨和胸肌的轮廓在昏暗的马车灯光下像被雕刀刻出来的,汗水沿着肌肉的纹理淌下来,在皮肤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湿热光泽。

一股浓烈而滚烫的雄性气息裹着车厢里的热气从门帘缝隙里涌出来,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跳加速的味道。

柳青青站在最前面,那股气息直接撞在她脸上。

她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女子,平时在巡捕房里面对的不是偷鸡摸狗的地痞流氓就是凶神恶煞的杀人犯,哪里感受过这种扑面而来的、赤裸裸的雄性气息。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举着的证件还悬在半空中,嘴巴微微张着,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门帘的下半部分还在轻轻颤动,幅度很小,节奏却不慢。

黄书剑单手撑着门帘,另一只手不知道在下面做什么。

他盯着柳如意的眼睛,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原来是柳探长。”

“看来巡捕房的动作挺快啊,赵无极刚死,你就上位了。”

“按理来说我黄家应该登门拜贺的,只是现在深夜不便。”

“怎么,要上来做一下吗?”

柳如意的目光在黄书剑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他身下那扇还在颤动的门帘上。

她三十多岁的女人,在巡捕房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她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伸手拉了拉制服的下摆,往后退了一步。

“不用了。夜深天寒,黄少爷担心风寒,我就不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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