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劈头盖脸地泼洒在洪四海的身上，曳光线在夜色中织成了一张火红色的网，把整个庭院照得忽明忽暗。
洪四海身上的黑袍瞬间被撕成了碎片，布片在弹雨中漫天飞舞，露出了底下怪物一般的身体。
那已经不是人的身体了。
他的躯干被一团扭曲的蟒蛇般的长蛇身躯缠绕包裹，灰白色的鳞片层层叠叠，鳞片边缘翘起，互相勾连锁死，形成了一圈坚不可摧的鳞甲护盾。
刘师姐的半个身子正被裹在蛇躯里面，被不断绞杀挤压，血肉和碎骨从鳞片的缝隙间挤出来，发出令人牙酸的碾磨声。
他的背后还有一对恶心的肉翅，湿漉漉地贴在脊背上，翅膀上的薄膜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萎缩而不成形，只有普通成人手臂的长短，和他庞大的蛇躯比起来显得极其不协调。
子弹打在蛇躯的鳞片上，叮叮当当一片火光。
弹头在鳞片表面撞成一个个扭曲的铜饼，然后被弹飞出去，在青砖地上叮叮当当地滚了一地。
鳞片上只留下了一道道浅浅的白痕，连鳞片之间的缝隙都没有打穿。
但子弹的冲击力是实打实的，每分钟六百发的射速把洪四海打得步步后退，蛇尾在青砖地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身形一闪，蛇躯在地面上滑行，速度快得拉出了一道灰白色的残影。
粗壮的蛇尾横扫而出，劈向庭院外那架正朝他疯狂吐火的马克沁重机枪。
黄书剑也骤然动了。
白鹤步配御风，身形飘忽如白鹤掠水，在蛇尾即将砸中机枪的前一瞬出现在破碎的院墙旁。
双手同时打出，左手阴右手阳，阴阳二气在掌心高速旋转。
他抓住蛇尾，制止了它劈出的势头。
洪四海身体一顿。
他感受到了黄书剑的力量，暗黄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诧异。
这个锻体境的年轻人居然会两仪手。
下一刻他的诧异变成了震惊。
黄书剑骤然发力，【巨象】天赋毫无保留地爆发，双臂上的肌肉瞬间膨胀了一圈，抓住蛇尾猛然一扯，将洪四海整个人从院墙边扯了过来。
洪四海身体被扯得离地而起，但他战斗经验极其丰富，身体在空中翻转的同时双掌齐出，黑白两道气劲直接从掌心外放，在夜空中凝成一黑一白两只巨大的手掌，朝黄书剑当头拍下。
吞气境的气劲外放！
黄书剑身上古铜色光芒一闪，【铜皮】天赋硬接了这两掌。
整个人被双掌拍得倒飞出去，后背撞碎了庭院中央的石桌，碎石飞溅。
洪四海的蛇尾紧跟着砸了过来，尾尖带着破空的尖啸，黄书剑还躺在地上，双手撑地，右腿自下而上如长枪般戳起，脚尖精准地踢在蛇尾最薄弱的下侧，将蛇尾踢偏了半尺。
白虎望月！
他身形一闪从碎石堆里弹起来，落在庭院的另一个角落，气喘吁吁。
不愧是吞气强者，能够气劲外放伤人，若不是铜皮护体加上巨象之力硬扛，恐怕一个照面就被洪四海给秒杀了，根本没有抗衡的余地。
洪四海站在庭院中央，蛇躯在脚下缓缓盘绕，暗黄色的竖瞳盯着黄书剑，分叉的舌头在空中吞吐不定。
“区区一个锻体境，居然能扛住我的攻击。”
“你必有奇遇。”
“但再大的奇遇，也不如我的螣蛇之躯。”
他尾巴在地面一甩，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扑出。
但马克沁恐怖的嘶吼声再次响起，另一边的院墙被子弹撕碎，又是一道弹雨泼洒过来，撞在洪四海的蛇躯上，将他硬生生逼停在半途中。
洪四海顿时大怒，子弹伤不到他的鳞甲，但实在烦人，打在身上还是很疼的。
若是被射在脸上头上，他的头颅还是人首，恐怕也扛不住。
他刚要转身去解决那第二架机枪，第一架马克沁也重新开火了，子弹直直地射向他的脑袋。
洪四海粗壮的蛇躯一个回旋，在自己周身环绕成一道鳞甲壁垒，挡住了铺天盖地的弹雨。
同时身形一扭，就要躲回屋内暂避锋芒。
可第三架马克沁突然发动了，子弹从屋子后墙的方向撕碎了墙壁，从屋内飞出来，打在洪四海的身躯上，正好挡住了他躲避的势头。
三架马克沁成品字形布置，交叉火力把整个庭院都笼罩在弹雨之中。
子弹嘶吼，火蛇吞吐，打得洪四海只能用蛇躯抵挡，被压制在原地无法动弹。
黄书剑站在弹雨覆盖的边缘，稍稍松了口气。
马克沁果然厉害，虽然破不了洪四海的恐怖鳞甲，但压制效果一流。
洪四海在蛇躯的围拢之中愤然大吼。
“一群蚊蝇！你们惹怒我了！”
他背后的那一对肉翅猛地舒张开，虽然萎缩不成形，但毕竟是螣蛇之翼。
肉翅剧烈扇动，卷起一股腥臭的劲风，整个人拔地而起，向上飞了起来，硬生生从三架马克沁交叉火力唯一的上方空隙钻了出去。
螣蛇，身似长蛇，背生双翼，乘雾而飞。
洪四海装脏的不是铁山的螣虫母虫，而是螣蛇。
虽然他的螣蛇也不是完全体，肉翅萎缩无法真正飞行，但短时间腾空挪移还是能做到的。
一旦他这一次脱困，落在庭院外面灭了那些操控机枪的家仆，失去了马克沁的压制，连黄书剑在内，所有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第四架马克沁在谢武手中，藏在庭院外。
但洪四海起飞的角度太刁钻，谢武的机枪只能横向射击，打不到已经升上半空的蛇影。
关键时刻，黄书剑施展白鹤步，身形如白鹤冲天，拔地而起，冲向刚刚飞起的洪四海。
他同时对不远处那栋三层小楼的屋顶大喊了一声。
“枪来！”
黑夜之中，一杆闪烁着冷光的长条物体从屋顶上被抛了下来，在空中翻滚着落向黄书剑的方位。
洪四海在半空中大笑，声音沙哑刺耳。
“西洋人的子弹都打不穿我的神躯，一杆长枪能奈我何！”
下一刻，他的竖瞳猛地缩成了一条细缝。
他看清楚了那一杆“长枪”。
不是红缨缠杆、铁尖如芒的长枪，而是一根黑铁长管。
管身浑圆光滑，机匣处棱角分明，枪托握把处纹丝合缝，护木被桐油浸得发亮，带着洋油特有的气味。
枪口的准星狭长如鹰喙，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柄“枪”透着股无需花哨、一击必杀的冷峻。
黄书剑在半空中单手抓住那杆“长枪”，借着身体上冲的势头陡然前刺。
枪口精准地塞进了洪四海张开的嘴里，撞开了那条分叉的舌头，顶住了他的上颚。
美制M1903A4春田狙击式步枪！
狙击步枪，也是枪！
“砰！”
一声巨大的枪响在夜空中炸开，宛若炸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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