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李幼蓉从咳嗽中醒来，入目的是一间干净整洁的客房。
素白的墙壁，雕花的木窗，窗台上搁着一盆文竹，细碎的叶子在从窗棂透进来的午后日光里泛着翠绿的光泽。
身上的被褥是新的，棉花的味道混着皂角的清香，柔软而温暖。
她想起来了，这里是黄家庄园。
那个黄书剑给她安排了一间客房，然后她就虚脱得直接睡了过去。
睡了多久，她也不清楚，只觉得胃里空得像被掏了个洞，肠子都快贴到脊梁骨上了。
饿，前所未有的饿。
她从小就特别能吃，每次练完功之后一个人能吃掉半锅饭，师父洪四海每次看她吃饭都笑得直拍大腿，说养她就跟养了一头小牛犊似的。
想到师父，心里闷了一下。
她撑着床板坐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膜里能听到自己虚弱的心跳声在扑通扑通地响。
精血亏空实在太严重了，和赵崇山硬撼的时候燃烧了太多精血，她现在的状态，别说跟人动手，就是从客房走到院子门口，恐怕都得扶着墙喘上好几次。
“吱呀。”
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逆着光走了进来，身形丰腴，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垂到小腿，腰间松松地系着一条淡蓝色的丝带。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好几样饭菜，热腾腾的蒸汽在阳光下袅袅升起。
“你醒了。这是少爷吩咐给你准备的食物，吃完了还有。”苏寡妇的声音温温柔柔的。
李幼蓉认出了她。
这就是那个在回来的马车上昏死过去的女子，好像叫什么苏绣。
当时在车厢里，她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发丝被汗水淋湿了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弱。
怎么现在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
步履轻盈，气息匀长。
苏绣放下餐盘，看着李幼蓉苍白的脸色，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关切。
“你现在身子很虚，多休息，吃东西补一补。”
李幼蓉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再次被她的状态惊住了。
这女子的精血充盈得几乎要从皮肤底下溢出来，脸颊白里透红，嘴唇水润饱满，一双眼睛明亮有神。
她坐在那里不动，李幼蓉都能感觉到她体内那股旺盛的生命力在活泼泼地涌动。
用阴阳武馆的标准来看，这可是绝佳的修炼苗子。
精血如此充沛的人，修炼《阴阳磨盘功》最合适不过了。
阴阳二气可以由精血转化而来，精血越是充足，转化的阴阳二气就越是精纯，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当年洪四海收徒的时候，第一关就是摸骨测血，看的就是体内精血的充盈程度。
要是当年站在师父面前的是苏绣而不是赵崇山，师父怕是要高兴得多喝好几壶酒。
她又低头看向饭菜，眼睛顿时更亮了。
托盘上不是普通的大米粥和咸菜疙瘩，而是一碟切得薄薄的卤鹿肉，一碗虎骨炖山药汤，一碟清炒的何首乌片，还有一大碗晶莹剔透的粳米饭。
全都是大补之物，光是闻到那股药膳的香气，她都觉得精神振作了不少。
她立刻道了一声谢，随即抓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吃相和她那个“阴阳武馆大师姐”的名头完全不搭，腮帮子鼓得老高，筷子从没停过。
苏绣笑着在旁边坐下。
“慢一点，别噎着。少爷吩咐过了，多吃这些才能恢复得快。”
很快，李幼蓉吃完了托盘里所有的饭菜，连虎骨汤里的山药都用勺子刮得干干净净。
她舔了舔油光光的嘴唇，眼巴巴地看着苏绣。
苏绣笑了，说了句“等一下”，转身出去端新的饭菜。
她的背影在门口的光线里摇曳生姿，白色连衣裙的裙摆轻轻晃动，腰肢自然地扭出一个柔美的弧度。
李幼蓉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开始盘算。
如果是之前，自己遇到苏绣这样的武道奇才，肯定二话不说就要拉她拜入阴阳武馆。
这样的苗子放在外面简直是暴殄天物。
但是现在，师父他……
她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换了个角度想。
如果师父是正常的，他肯定是支持自己收下这样的奇才进入武馆的。
如果师父不正常，那他就代表不了阴阳武馆，自己是阴阳武馆的大师姐，就是名正言顺的武馆话事人。
收什么人入门，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
无论如何，自己都是为了阴阳武馆的传承考虑，对得起武馆的先辈们。
苏绣又端了饭菜进来，李幼蓉再次风卷残云，碗碟很快又堆了一摞。
苏绣又去端，她又吃……
几次三番之后，矮桌上堆满了空碗空碟，摞得像一座小山。
李幼蓉这才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满足地哼了一声。
肚子里暖暖的，空虚感终于消失了。
身体虚弱的状态也缓解了不少，至少眼前不发黑了。
但跟眼前的苏绣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
她直接开口道：“你想不想练武？心法。”
苏绣愣了一下，表情有些黯然。
“少爷传过我一套心法，可是我资质太差，一直入不了门。”
她想起自己每天对着那本《阴阳转轮功》入门篇翻来覆去地看，按照上面的口诀打坐运气，却始终感应不到黄书剑所说的那种气感，心里难免失落。
李幼蓉顿时眉毛一挑，语气斩钉截铁。
“怎么可能！他是不识货，你修炼我的功法，绝对事半功倍。”
苏绣沉吟了一下，她自然是想学武的。
学武可以自保，更重要的是可以增强体质。
少爷越来越厉害了，自己一开始还能勉强应付，到后面就完全撑不住了。
在马车上那次更是直接昏死过去。
如果自己也能修炼，身体强壮一些，应该能让少爷更加满意吧。
她看向李幼蓉，膝盖微弯就要下跪。
“师傅在上，请受……”
李幼蓉一把拦住她，摇了摇头。
“我是见猎心喜，算不上你的师傅，顶多算是代师传法。你喊我一声师姐就行。”
苏绣轻轻叫了一声师姐。
李幼蓉顿时满意地笑了，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到床边，开始讲述《阴阳磨盘功》的心法口诀来。
真正的观想图在武馆之中，但她可以一边讲述一边传功，用自己的内气作为引子输入苏绣体内，模拟《阴阳磨盘功》的运行路线，让她先记住气感。
她让苏绣盘腿坐好，自己坐在她身后，双掌贴在她背心上。
丹田里仅剩不多的阴阳二气缓缓渡入苏绣的经脉之中，沿着任督二脉开始循环。
一番传授下来，李幼蓉越发吃惊。
苏绣的天赋之高，远超铁山、杜阴、赵崇山之流。
虽然自己讲述的口诀和行气路线她记得很慢，背了好几次都磕磕巴巴的，但她的身体里精血充盈得像一座小型火山。
体内的精血在李幼蓉渡入的那一缕阴阳二气牵引下，自动开始沿着《阴阳磨盘功》的路线运转起来。
她根本不需要像普通弟子那样辛辛苦苦从天地间感应灵气，她体内的精血本身就能直接转化成阴阳二气。
只要记住了行气路线，一切水到渠成。
李幼蓉越教越兴奋，本来只打算传她入门的口诀，结果一口气把全部心法都讲完了。
苏绣听得似懂非懂，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半个时辰之后，她满面红光，皮肤底下隐隐有黑白两股气流在流转。
体内已经有了阴阳二气的雏形，正式踏入炼皮境。
全身的皮肤白嫩得像刚剥了壳的熟鸡蛋，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让李幼蓉看着都忍不住想伸手去捏一把。
苏绣感激地看着李幼蓉，眼眶泛红，就要再次下跪。
李幼蓉眼珠子一转，拦住了她。
“我是你师姐，传你功法确实耗费了不少内气。”她指了指自己还没完全恢复的脸色。
“你要是想报答我，不如告诉我一件事。”
苏绣认真地点头：“师姐你问，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李幼蓉眼睛亮了起来，双手抓住苏绣的手。
“那你说说你的精血为何如此充盈？远超常人好几倍。”
苏绣愣了一下，然后脸颊腾地红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连衣领遮住的那片皮肤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李幼蓉追着问，眼睛亮晶晶的，全是求知欲，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多么让人难以启齿的问题。
苏绣被她追问得无处可逃，最终还是红着脸松了口。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不能告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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