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前厅门口,黄书剑还没进门,先闻到了一股桃花酥的甜香味。
他跨进门槛,看到黄敬堂正陪着一个女子坐在客位上。
女子背对着门口,正在吃面前的桃花酥。
她吃得很专注,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时不时点一下头,不知道是在品评点心的味道还是在听黄敬堂说话。
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武者劲装,白色的面料,袖口和裤脚都扎得紧紧的,腰间束着一条黑色布带,脚上蹬着一双千层底布鞋。
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发尾垂到肩胛骨之间,随着她吃点心的动作轻轻晃动。
黄敬堂看见儿子进来,正要开口介绍。
女子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
她的脸蛋白嫩,带着一点未褪尽的婴儿肥,看上去最多二十出头,嘴里还塞着桃花酥,腮帮子撑得鼓鼓的。
眉眼很清秀,睫毛又长又翘,鼻梁小巧挺直,嘴唇因为沾了桃花酥的酥皮而显得油亮亮的。
但最惹眼的不是她的脸,是她的胸口。
宽松的练功服被撑得波澜壮阔,布料在胸前绷得紧紧的,随着她呼吸的动作微微起伏。
这种规模的胸围,在女武者里极其罕见,毕竟练武之人大多精瘦,脂肪含量低,能维持这种规模的,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是功法特殊。
她看到黄书剑,伸了伸脖子,使劲把嘴里的桃花酥咽下去。
咽得有点急,喉咙里发出一个轻微的咕咚声,然后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酥皮碎屑。
黄书剑对着她笑了笑,开口道:“林欲静……”
话没说完就被女子打断了。
“什么静,我是李幼蓉。”她的声音清脆利落。
黄敬堂赶紧在旁边解释道:“小静的事情待会儿说。”
“这位是阴阳武馆的内门大师姐,是来找你的。”
黄书剑的目光微微一凝。
阴阳武馆的大师姐!
他之前让谢武打听阴阳武馆的资料时,谢武汇报过四个亲传弟子的情况。
二弟子赵崇山,三弟子杜阴,四弟子铁山,还有一个大师姐,年纪最小但实力最强,资质极好,不谙世事,心思单纯,是个武痴。
当时他脑子里浮现的形象是一个冷面冰霜、不苟言笑的女武者,怎么也没想到会是眼前这个腮帮子里还塞着桃花酥的小姑娘。
李幼蓉站起身,大眼睛盯着黄书剑,忽然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随着吸气的动作变得更加波澜壮阔。
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小脸绷得紧紧的。
“接招。”
话音刚落,她的身形一闪,脚下青砖地面被踩出了一圈裂纹,整个人如一颗炮弹般弹射到黄书剑面前。
右拳打出,拳风呼啸,空气里炸开一声短促的音爆。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纯粹的力量,纯粹的爆发力,和她刚才吃点心的娇憨模样判若两人。
黄书剑抬手格挡。
小臂交叉架在胸前,铜皮天赋在皮肤表面凝成一层无形的坚硬薄膜。
拳头砸在小臂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黄书剑感觉自己的手臂像是被一头蛮牛正面撞上了,巨大的力量把他整个人推得向后滑退,鞋底在青砖地上磨出了两道白色的划痕,一直退到了前厅门外的天井小院里才勉强稳住身形。
好大的力量!
这不是锻体境该有的力量。
黄书剑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在心里飞快地评估着。
眼前这个李幼蓉的拳力甚至接近了昨晚的色魔猿!
绝对是锻体境巅峰,半只脚已经踩进了吞气境的门槛。
李幼蓉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作响,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不错,再接我一拳。”
这一拳更快。
拳锋破开空气的时候,黄书剑甚至能看到空气在拳头前方形成了一圈若有若无的白色波纹。
但他已经有了准备,天赋【御风】!
身体周围的气流变得驯服而顺从,当拳风扑面而来的瞬间,他借助气流的方向,身体微微一侧,整个人如一片被风吹动的柳叶般轻飘飘地向后滑出,脚尖在台阶上点了一下,落在天井另一侧的台阶上。
动作行云流水,和刚才被硬生生打退的狼狈截然不同。
李幼蓉收了拳,站在原地,胸口随着刚才的剧烈运动微微起伏,幅度很大。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黄书剑,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个来回,最后落在他刚才被自己拳头砸中的手臂上。
手臂完好无损,连皮都没破。
她点了点头,表情像是在市场挑到了一块上好的糕点。
“你很强,难怪能杀了铁山和杜阴。”
她的语气很直白,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我来是为了我几位师弟的事情。”
“铁山和一个内门弟子,都是被你打死的。昨夜二师弟杜阴也死了,死在三元街。”
“以他的性子,肯定是来找你报复,被你反杀了吧。”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咽了一口口水,把嘴里最后一点桃花酥咽干净。
“我的师弟主动找你麻烦,被你打杀,那是他们技不如人,我没什么好说的。”
“但你说阴阳武馆的人使用违禁的装脏法,这个事情我必须跟你说道说道。”
她大步朝黄书剑走来,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胸口的衣服随着步伐一前一后地晃动。
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但她走路的姿势里没有半点杀气,更像是一个较真的学生来找老师辩论数学题。
黄书剑靠在台阶的栏杆上,看着她大步走来的样子,嘴角翘起:“愿闻其详。”
李幼蓉在他面前站定,双手叉腰,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装脏法植入妖邪,人不人鬼不鬼,有违伦理,是律法明令禁止的禁术。”
“你说我阴阳武馆的人都用装脏法,这不是打杀一两个弟子的问题,是要刨了我阴阳武馆的根。”
“今日过来,就是要当面问清楚。”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几乎戳到黄书剑的胸口。
“铁山使用装脏法,被记者拍下,照片登了报,这个我不否认。”
“但他可能是私自行动,武馆并不知情。”
“我想问你的是,那昨夜的杜阴呢?难道你也要说他使用了装脏法?”
黄书剑点点头,语气笃定:“亲眼所见。”
“杜阴装脏的是腾云鹤的双翅,背生肉翅,速度极快。”
“他的尸体伤口还在,做不了假。”
李幼蓉盯着黄书剑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过了片刻,她缓缓收回手指,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随着吸气的动作鼓得更大了。
“我敬黄老爷的为人,也信你黄少爷。”
“既然你当着我的面这么笃定,我且信你一回。”
“回去之后,我会自己查清楚。如果我阴阳武馆真的上上下下都在使用装脏法,我自会清理门户。”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脸上那种娇憨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和年龄不相称的郑重。
“和你黄家的恩怨,事后再说。”
“当然,如果你要继续出手,我也接着,尽管来。”
晨光照在她身上,把那件白色的练功服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黄书剑看着她,微微点头:“你查清楚最好。”
“阴阳武馆需要一个真相,临河城也需要一个真相。”
李幼蓉点点头,转身朝大门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落在黄书剑的眼睛上,眉头微微皱起。
“你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的胸口看。”
“怎么,看来你是想和我过招?”
黄书剑移开目光,笑了一下:“你还是先解决自家的问题吧。李有容。”
“我叫李幼蓉。”李幼蓉纠正道,她顿了顿,又傲然扬起下巴。
“好啊,不过你得小心,我会打死你的。”
她说完,然后转身,朝前厅里的黄敬堂挥了挥手,声音重新变得清脆娇憨,和刚才那个严肃认真的武者判若两人。
“多谢黄老爷的招待!桃花酥很好吃!”
说完,她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黄家大门,背影干净利落,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
黄书剑靠在台阶的栏杆上,看着她消失在影壁后面,摸了摸鼻子。
“真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啊。”
黄敬堂从前厅里走出来,站在黄书剑身边,也看着门口的方向,表情里带着几分感慨。
“李幼蓉是个武痴。不像阴阳武馆其余人,满脑子算计。”
“她在四个亲传弟子里虽然年纪最小,但实力最强,锻体境巅峰,距离吞气境也只有一步之遥。”
“只可惜,在阴阳武馆里虽然出淤泥而不染,却是被拖累了。”
黄书剑点点头。
“确实和其余人不一样。等她查清楚阴阳武馆的真相,再看她如何处置吧。”
他转身看向黄敬堂:“林欲静呢?”
黄敬堂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早上小静来给我请安了,我想着让你们见一面,培养培养感情。”
“毕竟你回国一个多月了,你们两个连面都没见过,我这当爹的心里也着急。”
他叹了口气,表情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无奈。
“可是小静她……听到要叫你过来,神色忽然慌张起来,说什么她还没准备好,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就直接走了。”
“我也拦不住。”
黄书剑看着黄敬堂,眉头微微皱起。
林欲静,那个独自撑起黄家生意、手腕凌厉的女人,会因为见一个男人而慌张?
这话要是让码头上那些被她压得抬不起头的竞争对手听到,怕是一个字都不会信。
黄敬堂显然也觉得这事不太合理,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但他很快摇了摇头,,换了个话题。
“不过她听闻你喜欢练武,这次从外地回来还给你带了礼物。”
他从椅子旁边拿起一个礼盒,递给黄书剑。
礼盒用深蓝色的绸布包着,上面系着一根银色的丝带,打得整整齐齐。
黄敬堂递过来的时候特意强调了一句:“我可没打开看过,这是你们夫妻二人之间的事情。”
黄书剑接过礼盒,解开丝带,掀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柄剑和一本秘籍。
剑身修长,约莫三尺有余,剑鞘是墨绿色的鲨鱼皮,上面用银丝嵌着一行小字:青蛇。
剑柄用黑色的棉绳缠得密密实实,护手是一块未经打磨的青玉,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黄书剑握住剑柄,将剑身抽出半截,剑刃轻薄如纸,在阳光下映出一片冷冽的青光。
不是凡品。
至于那本秘籍,封皮用的是上好的桐油纸,泛着一层淡淡的琥珀色光泽。
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着四个字。
《惊蛰剑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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