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守夜人小队全员一愣,面面相觑间,眼中皆是诧异。
“什么意思?”
“你们看这些遇难者的尸检报告。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缺失了人体的某个器官。而这些器官——”祝如愿把缺失了不同器官的尸检报告逐一挑出来,摊开在桌面上,眸中一片冰冷,“是不是勉强可以拼凑出一个人样?”
话音落地,指挥室骤然失声。
属地守夜人小队的所有人脸色齐齐一变,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后倾了身子。
祝如愿的目光从那排报告上移开,压下心中的怒火,继续冷静地分析:“至于这些缺失了相同部位器官的遇难者......可能是它在挑选最满意的部件,来完成它那件得意的作品吧。”
有人猛地拍桌而起,声音嘶哑,带着压不住的怒意:“这只该死的神秘,究竟把人命当作什么了!”
没人回答。
这个问题,本身就比沉默更沉重。
“那【凤凰】小队被盯上的是什么呢?”
这句话一出,祝如愿和卜离同时沉默,两人的脸色倏然暗下来。
这涉及到【凤凰】小队的隐秘,也是她们的核心能力和传承方式......他们作为知情者,亦不能宣之于口。
在被当作目标盯上的情况下,【凤凰】小队已经失踪了十天,生死未卜。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
可惜......除了专门来探查的【凤凰】小队有提到过庙宇,其他遇难者都死了。
死人无法说话,自然也没法知道——他们是否也进入了那座庙宇。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桌面上的文件堆:“队长。”
卜离没有犹豫,看向窗外,抬手虚握。
雷神柱嗡鸣而出,电光游走如蛇。
祝如愿拉开窗子,正打算跃上雷神柱时,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偏过头来,看向那位守夜人小队的队长:“既然云哀山核心区这么危险,为什么在当地村民接二连三地遇难之后,短期内还有村民敢进去?”
遇难者中,当地人的占比实在是太大了。
“因为......他们说——”
他停了一下,那句话从他喉咙里出来的时候自己也觉得有些荒诞,可那就是当地村民们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信仰。
“凡云哀山的子民,世代皆受神明庇护。”
......
两人在雷神柱上疾驰,幽蓝色的电弧在身侧掠过,下方的云哀山脉在雾气中蜿蜒成一道模糊的青色脊梁。
卜离偏过头来,目光从祝如愿微蹙的眉心上滑过,心中了然:“你想去下面村落看看他们供奉的神明?”
祝如愿的目光落在下方某个正在被他们越过的、炊烟稀薄的村落轮廓上,点了点头。
卜离没有多问,雷神柱的轨道在他们脚下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朝着最近的一个山坳村落俯冲下去。
那个村落比他们预想中更小,几十户人家散落在梯田之间的缓坡上,房屋是那种老旧的土木结构,墙面被多年的雨水冲刷出深浅不一的痕迹。
村里没有正式的庙宇,只有一个在村口老榕树下垒起来的、不到半人高的石龛。
石龛的边角被青苔覆盖了大半,表面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堪,龛内供着一尊巴掌大的石塑——轮廓已经模糊到几乎看不出五官了,只能依稀分辨出是一个端坐的人形,双手合在胸前,指尖指向天空的方向。
泥塑前摆着几根燃尽的香脚,香灰在龛底积了薄薄一层,这说明每隔一段时间还会有人来添香。
问及村民,他们只说是山神或者土地公,并非大夏神话传说中的神明。
祝如愿蹲在石龛前看了一会儿,带着心中的怪异继续赶路。
进入核心区后,能见度变低,雷神柱的速度在这里不得不降下来,最终他们落回地面,改为步行。
卜离走在前面,沿途做上标记。
祝如愿跟在他身后,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她——那种视线不带着明显的恶意,却像是被一层湿漉漉的东西贴着皮肤滑过去,沿着她的脊线不紧不慢地游走着。
她几次停下脚步回头,身后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雾气,树影在风里微微晃动,看不出任何异常。
直到他们抵达目的地。
祝如愿在雾气中停下脚步,目光穿过那层白茫茫的水汽,落在远处——一座庙宇的轮廓正在雾气中缓缓浮现。
那庙宇与她方才见过的石龛截然不同,飞檐斗拱,朱漆金瓦,殿前的石阶被磨得光滑发亮,像是经过了几百年的香火浸润。
檐角的铜铃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清越的声响,在雾气中荡开一圈又一圈的余韵。
祝如愿站在雾气边缘,嗤笑一声。
果然如此。
不知为何,她进入这片山林后,总能感到若有若无的窥视感。
直到【灵媒】来到目的地,一座辉煌的庙宇出现在祝如愿的眼前,钟声齐鸣。
她嗤笑一声,果然如此。
“队长——”她遥遥一指,指尖朝着那座庙宇的方向,“你能听到或者看到什么吗?”
卜离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雾气依然浓稠地裹着四周,只有层层叠叠的灰白色。
他眯了眯眼,目光在那片区域里搜寻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
卜离收回视线,面色沉了下来。
祝如愿能看到,这意味着那座庙宇并非存在于物理世界中,而是被某种力量包裹在了一层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穿透的屏障里——他看不见,他就无法跟她一起进去。
即便当下情况不容乐观,但祝如愿还是笃定道:“【凤凰】小队应该还活着。如果她们遇难了,她们的尸身也会像其他遇难者那样出现,正是因为十天了都没有任何消息——活着的概率才更大。”
卜离拉住她,迟疑道:“可是——”
“但不能再等下去了,就算她们身负凤凰血脉,生命力超乎常人,时间再长下去,她们也会被消磨殆尽。至于她们为什么没出来......应该是被困住了,或者陷入了沉睡。”说到这里,她冲他笑了笑,“如果是精神类的攻击——我还是很有自信的。”
祝如愿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庙宇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着卜离。
雾气在她身侧弥漫着,把她原本清晰的轮廓揉成了带着毛边的、微微虚化的影像。
“队长,如果一天后我还没出来,就麻烦你把山下的那些供奉都劈了。虽然不知道和眼前的庙宇有没有关联——”她嘴角那道没有笑意的弧度微微动了一下,“但我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说完,没有等他回答,便转身朝那座庙宇走去。
雾气在她身后合拢,像一个被缓缓关上的门,把她的背影一点一点地吞没进那片灰白色的、潮湿的寂静里。
她倒要看看——
这个恶心的腌臜东西,觊觎她身上什么东西了。
......
踏进那座庙宇的瞬间,天旋地转,祝如愿便发现自己站在了一间宽敞的静室里。
抬头就能看到尖尖的穹顶,木质梁架在幽暗的光线里交错成规整的几何图案,檐角的缝隙间漏下几缕细碎的光,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室内的陈设偏淡雅,一方矮榻靠墙摆着,榻上铺着素色的垫子,旁边是一张低矮的桌案,案上搁着一只白瓷瓶,瓶里插着几枝早已干枯的枝条。
当然,这个房间里更值得注意的,是【凤凰】小队的成员。
八个人,全都在场。
一个不少。
这么幸运,一进来就到了找到了组织?
饶是祝如愿也歪了歪头,她都做好了要在层层迷宫或精神陷阱里摸索很久的准备,结果脚还没站稳,目标就已经整整齐齐地出现在她面前了——而且全是本人,不是幻象。
【凤凰】小队的成员都朝她看过来,之前在集训营的新兵测试里不打不相识,所以她们都是认识她的。
夏思萌第一个注意到了她,眼底浮起一层意外的、带着惊喜的亮光:“咦?祝如愿?你怎么在这里?”
祝如愿如实回答:“我是来找你们。”
夏思萌眨了眨眼:“找我们?叶扒皮舍得你加入我们【凤凰】小队了?”
“姐,你想多了。”祝如愿感到一阵无语。
拜托,你们都失踪十天了,能不能稍微正经一点!
“哦......行吧。”夏思萌这才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开始慢悠悠地打量四周,接着随口一问,“那你来找我们做什么?”
祝如愿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
【凤凰】小队在庙宇内困了十天,而她突然出现无异于大变活人,她们除了疑惑或者惊喜她的出现,其余的表情未免也太平静了一点,像是她的出现和她们困在这里这件事之间,不存在任何逻辑上的矛盾。
祝如愿沉默了一下,一边在观察她们的反应一边说:“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封蝉环顾四周:“嗯?怎么了?你这么快就发现线索了?”
“奇怪?哪里奇怪?”夏思萌也追问道。
【凤凰】小队的全员齐齐朝她看过来,眼里皆是茫然和困惑。
这是不正常的。
祝如愿指了指自己,声音放慢了一些:“我啊,你们没发现吗?我刚刚进来。”
那八个人安静了一瞬,互相看了几眼,更是觉得莫名其妙。
夏思萌迟疑地开口:“......你在说什么啊,谁不是刚刚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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