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尾工作持续了大半夜。
山都市的守夜人小队负责封锁现场、标记坍塌区域、统计伤亡与损失，而【灵媒】的则负责确认实验区内部是否还有古神教会残党或危险试验品。
卜离也顺势从祝如愿那里了解了事情经过，结果听得他心惊胆战。
什么叫让其他人在外面等着，自己先和无量境对上了？
她是海境，差着无量境整整一个大境界啊！
阡陌现身的时候，她明明可以借机撤退，却拿起敌人的禁物一刀劈山。
三岁小孩都知道陌生人的糖不能随便吃，敌人的禁物来路不明，要是反噬自身怎么办？
他能理解年轻人有冲劲，可这也太虎了吧！
卜离半晌没有说出话来，转而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祝如愿看着他这副表情，眨了一下眼，声音试探性地放轻了一些：“......队长？我都如实交代了，你可不能再生气了哦。”
卜离被她的话堵得一口气悬在半空，上不来也下不去。
这几年没在队友身上体会过的叛逆，敢情都在这等他呢！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无奈道：“你是能耐了，那这次报告也是你写。”
“哦。”祝如愿应了一声，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从【自在空间】把禁物取了出来。
此时刀身上的暗红血丝已经枯萎了大半，只剩几缕淡淡的痕迹残留着，那只半阖的眼球半垂着，瞳孔的光已经暗得几乎看不见了。
她把它托起来，朝卜离的方向递了递：“那这禁物——”
“既然是你的战利品，那就是你的东西。”卜离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那只半阖的眼球上停了一瞬，顿时觉得太阳穴更痛了——这把刀邪气四溢，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禁墟。他移开目光，补了一句，“还是说你想上交换取功勋或者现金？”
“现金？”祝如愿的眼睛亮了一下，“有多少？”
这泼天的富贵也是轮到她享福了！
“根据你的描述，这把刀拥有的至少是个高危禁墟，”卜离在心里估了一下，“根据市价，至少有个五百万吧。”
“这么多！”祝如愿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度，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把安安静静的刀，忽然觉得手心发烫——天啊，她刚刚是拿着一套房子在劈山吗？
没有什么能抵挡得住她此时要发财的喜悦。
但下一刻冷水就泼了上来。
“不过你还是别想了。”
“为什么？”祝如愿抬起头。
卜离没有说话，他只是抬手，指尖在那把刀的刀身上极轻地弹了一下。
那一记弹指力道不大，可刀刃在他的指腹触到的一瞬间，发出一声极细的从内部崩开的声音。
裂纹从刀身中央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顺着刀脊爬到刀尖、沿刀柄爬到那只半阖的眼球边缘......整把刀像一块被敲碎了的琥珀，在她掌心里散落成一堆暗沉的碎片，刀柄上的眼球滚落出来，在地上弹了一下，滚进碎石缝里，彻底暗了下去。
偏偏祝如愿面对强敌时面不改色，面对山体崩塌时步伐不乱，连克莱因境巅峰的神明代理人站在她面前她都能握刀劈出去——可此时她看着掌心里那把碎成渣的禁物，整个人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颜色。
她愣了好一会，声音才跟上：“......碎了？”
卜离也是第一次见她露出这么呆愣的表情，一时新奇：“你用神墟挥出了远超它能承载的力量，会损坏也很正常。”
祝如愿忽然想起来，她挥出第二刀的时候，那把刀在她掌心里拼命地震颤、嗡鸣，发出一种抗拒的、挣扎的抖动。
她当时以为那是“不服她的使用”，是这把邪刀在闹脾气、不想被她驱使，所以才硬按着它、榨干了它最后一点力量劈出了那一刀。
瞧把这事闹的，原来那是它在自救啊，哈哈。
这刀怎么能这么脆弱！
呜呜呜她的五百万飞飞了T^T
*
一道剑气掠过黄沙，悄无声息地切开干燥的空气，精准地穿过目标的后颈。
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回头，身体便像被抽走了骨架一样向前倾倒，面朝下砸进沙地里，扬起一小片细碎的尘雾。
祝如愿手腕一翻，剑身发出一声清冽的金属低鸣。
她站在沙丘顶端，黑斗篷的边缘被风卷起又落下，斗篷表面覆着一层被日头晒得发烫的细沙。
自山都市的任务结束后，后面的大半年，【灵媒】都在大夏的西北地区活动，剿灭了无数古神教会的据点。
足迹从戈壁边缘延伸到沙漠腹地，穿过风蚀的岩柱和干涸的河道，把那些藏在岩壁下的据点一座一座地拔除。
所过之处，黄沙填平了战斗的痕迹，风声盖过了剑鸣的余响。
西北地区黄沙漫漫，风从早到晚不曾停歇，裹着细碎的沙粒打在斗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里气候干旱，昼夜温差大。
起初祝如愿还有点水土不服，嘴唇干裂了好几回，皮肤被风沙磨得发涩，连鼻腔里都总觉得干得紧绷。
最难受的是骑着雷神柱赶路的时候——头顶大太阳飞，风沙打在脸上像细密的砂纸，就算把兜帽拉得再低也挡不住那股扑面而来的干燥热浪。
祝如愿感觉这大半年，她真的把自己养得很糙。
他们一般每隔一周去一次城市补给物资。往往这个时候就能洗个热水澡，再好好地睡个觉，她都觉得那是她一周里最能称之为“活着”的时刻。
祝如愿拔开水壶灌了一口已经不怎么凉的水，吐槽道：“也不知道古神教会选址为什么钟情大西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搞西部大开发呢！我都要被他们感动哭了。”
天杀的，她这大半年连轴转，怨气都能养十个邪剑仙了。
每天除去一些生活需要，就是在赶路、杀神秘、清除古神教会据点，以及写任务报告。
卜离从她身后走过来，站在沙丘的同一道脊线上。
他逆着风站定，斗篷被吹得紧贴身形，偏头看了她一眼——她那副蹲在沙地上、满脸写着“我好累我不想干了”的表情，只剩下一双还亮的眼睛勉强撑着精神。
“少贫了，这应该是西北最后一个据点了。”
“好耶！”祝如愿猛地抬起头来，那双被黄沙磨了大半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终于可以休息了吗？”
“你想多了，”卜离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可他那微微弯了一下的嘴角出卖了他，“金城市有未知神秘，我们得去查探一下。”
果然那双刚刚亮起来的眼睛，就像一盏被人轻轻拧了一下开关的灯，从“好耶”瞬间跌进了“果然如此”的灰溜溜。
祝如愿耷拉着眼皮看了他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被风声卷走了大半，只剩一个含糊的尾音落在沙地上。
卜离垂眼看着她那副样子，像一只蹲在沙地里、耳朵都耷拉下去的小动物。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手，掌心落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上，轻轻揉了揉，像在安抚一只被晒蔫了的猫：“等金城市结束，我们休息两天。”
她仰起头来看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声音清清脆脆地落进风里：“队长，我就知道你人最好了。”
明明就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不走心的话，偏偏被她念得尾音上扬，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又带着点毫不掩饰的雀跃。
让听者不得不相信她是真心的。
呵呵，也不知道前几天对着雷队告状说“队长真是个工作狂魔”的是谁。
当然，卜离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就算拆穿，这小姑娘估计也只会眼神游移地装傻，然后含糊过去：啊队长，风好大，我听不清。
然后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
似是知道，被偏爱的，向来都是有恃无恐的。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554/286127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