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都市依山而起,整座城像被摊开在起伏的脊背上,楼宇顺着山势层层叠叠地攀上去。
喀斯特地貌把这片土地凿成了天然的迷宫,看不见的裂缝在山腹里蜿蜒纵横,有些深到连当地人都说不清底细。
山都市的守夜人小队驻地就设在山里一处废弃的林业局据点,老旧的灰砖墙半掩在藤蔓后面,院子里的水泥地被雨季的苔藓染成深浅不一的绿。
消息是从山脚一个采药人那里传上来的。
据他说,前几日在山腰一处少有人走的岩壁附近,听见了“不像活物该发出来的响动”。
他原以为是哪头野兽钻进了山洞,可走近了才发现,那声音是从一整面完整的石壁后面透出来的。
采药人没敢多留,连夜下了山,把发现的情况上报了上去。
山都市的守夜人小队查勘之后,那面石壁后头果然藏着东西。
据前方传回的消息,入口处的石壁被某种手法从内部掏空了,凿出的空间不小,粗浅地探了一眼,至少能容纳百人。
卜离听完汇报之后没多说,只点了下头,扭过头跟祝如愿说:“先休息,等晚上再行动。”
“好的队长。”依旧是乖巧应声。
......
【灵媒】小队在入夜后行动,夜色浓稠如墨,山间的林梢被风压弯又弹起。
几道黑影从林间掠过,无声无息地贴上山壁,斗篷边缘融入暗处,连月光都无法在那些布料上停留。
古神教会的据点入口藏在藤蔓与岩石的缝隙间,被一层伪装性的幻术遮蔽,不仔细查探根本无法发现。
剑光先动。
极细的一线银白,从斗篷边缘溢出,贴着廊道的转角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门口那道身影还没来得及转头,便已经无声地软倒下去,后背贴着石壁缓缓滑落。
祝如愿收回手腕,剑意彻底归敛,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卜离挑眉,这小姑娘下手倒是快。
毕竟他看过祝如愿在集训营的结业报告,斩杀神秘都是捅心斩首分尸的......不知是不是考虑到后续审讯的事,所以没对人下死手。
等他们进去才发现这个足以容纳百人的空间后,还有其他通道。
古神教会几乎把这座山从内部掏空了,廊道纵横交错,上上下下盘了好几层。
祝如愿身边跟着四道黑斗篷,沿着向上的廊道逐层探查;卜离则带着剩下两位向下搜寻,两组人很快消失在岔路口两侧的阴影里。
粗糙的石壁上刻满符文,每隔几步便有一盏暗黄色的灯,光线微弱到仅够辨认脚下的路,却让整片空间显得更加阴冷逼仄。
祝如愿从一根雕刻着某种扭曲面容的石柱旁走过时,到底没忍住:“还是一如既往的没品。”
廊道里的古神教会成员大多在川境,她剑意掠过的时候甚至不需要刻意收敛威力,那些身影便已经无声无息地软倒。
偶尔有一两个反应快些的,刚转过身来,手还没抬起来,就被紧随而至的剑气封了意识,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
就在祝如愿绕过第四个转角的时候,剑尖抵上来的那一刻,她忽然顿住了。
落在最后的那道身影被她用剑意虚虚地点住了眉心——他没有精神力波动,这是个普通人。
“别,我不是古神教会的人!”
“哦。”
如何呢?又能怎?
在这种地方还能自由行动的,会是什么好人?
一律当作野外红名处理哈。
祝如愿弯下腰去搜身,不一会,她摸出一些纸巾、圆珠笔、眼镜之类的私人物品和一张硬质磁卡。
原本还想看看他有什么特殊之处,结果这个普通人身上没有任何电子通讯设备,也没有证明身份的材料。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前辈们问我为什么笑?这人身上什么都没有,这不摆明了这张磁卡是关键道具吗?”
她把磁卡妥帖地收进斗篷内侧的口袋里,继续往前走,大约三四丈的时候脚步忽然放慢了一些。
脚下的触感不太对。
鞋底踩下去的那一格石板,回馈的足音比旁边的要闷一些,像是底下悬空了一小块空间。
祝如愿蹲下来,指尖贴着石板的边缘摸了一圈,触到一处极其细微的精神力波动,像一层被压到极薄的法术薄膜覆盖在石板与石壁的接缝处。
他们越想藏,她就越要看。
就是这么叛逆^_^
指尖翻出一缕剑意,沿着那道波动边缘细细地剃过去,精准地剥离了那层禁制。
石板的轮廓在脚下轻轻震了一下,然后朝内缓缓退开,露出一条窄窄的、向下延伸的通道。
通道两侧有光,冷白色的,和外面那些暗黄的灯完全是两套系统。
“走吧前辈们,”她回头朝身后四道黑斗篷弯了一下眉眼,“去探险咯。”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自动门,门侧嵌着一只小小的读卡器,指示灯正亮着稳定的绿色。
祝如愿摸出方才那张磁卡,指尖夹着它在读卡器上贴了一下,门无声地朝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间风淋室,再往前是缓冲间,空间不大,一侧的衣架上挂着几件白色实验服,另一侧立着一只半开的储物柜。
缓冲间里有人。
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动着,像是在换衣服或是整理装备。
听到门滑开的声音,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来。
视线还没完全聚焦,就撞上了一双笑眯眯的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带着一种“哎呀好巧”的随意——紧接着意识便像被人拧了一下开关,瞬间灭了。
他整个人软软地倒下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祝如愿收回手,目光越过倒地的身影,落向前方那道新的门。
这一次门上没有读卡器,只有一块嵌在墙壁里的识别面板,屏幕微亮。
人脸或者虹膜?
她盯着那扇门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个已经彻底不省人事的实验员。
草率了,早知道就不打晕了。
她弯下腰,握住那人的胳膊把他半拖半扶起来,让他软塌塌的脖颈勉强支着,面庞朝识别面板的方向凑过去。
然后她腾出一只手,指尖在他太阳穴的位置轻轻一叩,极细的一缕温和的精神力顺着穴位渗进去。
祝如愿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关切又着急的语气,声音压得又轻又柔,带着一种路边热心市民看见有人晕倒时的真挚:“嘿醒醒,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那人听到温和的呼唤声,眼皮颤了一下,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努力从一片混沌里挣扎出来。
他的睫毛抖了两下,茫然地睁开一条缝,瞳孔散了又聚,最后终于缓缓地对上了识别面板的扫描区。
屏幕上的光圈亮了一下,在他的虹膜上飞快地扫过一道蓝光——“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弹开。
他的瞳孔还在缓慢地聚焦,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他根本没有这个机会。
没了用处的他再次软绵绵地朝一侧歪倒,脑袋在地上碰了两次。
......你了不起,你清高,你打晕我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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