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空间变换，棱面无声转动，光晕如水波般层层漾开。
光影流转间，四面八方的碎光重新拼合、折叠、收拢，把五个人揉进了同一片镜像空间里。
孙田屏、李玄、岳桂三人还保持着方才在另一片空间里防御的姿势，本能地缩成一团，三个人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手臂交缠着，肩膀抵着肩膀。
他们一边踉跄着稳住身形一边抬头，然后对上了另一边——
五双眼睛同时对上。
祝如愿的反应比谁都快。她抬手拍了拍王免的背，示意他松开，随即往旁边站了半步，嘴角已经弯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只要我先开口，尴尬的就是别人”的从容：“哦豁，你们感情不错呀。”
“......”孙田屏缓缓松开了挂在李玄脖子上的胳膊。
“......”李玄默默从岳桂的臂弯里把自己抽出来。
“......”岳桂清了清嗓子，往旁边挪了半步。
倒也没这么暧昧哈。
塔内的光影依然在流转，星辰般的碎光在棱面间无声跳跃，映在几人脸上，明灭不定。
五个人站在同一片空间里，你看我，我看你，安静得像一帧被按了暂停的画面，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沉默。
李玄第一个打破僵局，干笑了两声：“哈哈哈哈哈挺巧。”
岳桂点了点头：“缘分让我们相遇。”
孙田屏扶额：“我们这是怕落单，才抱在一起。”
王免站在祝如愿身侧，面色如常：“嗯，我们也是。”
李玄（盯）：呵呵，看破不说破。
孙田屏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拽回正事上：“行了行了，笑也笑完了——那么问题来了，怎么破局？”
周围的棱面依旧在无声的转动，反射的禁墟攻击在镜像空间中来回弹射，没有一刻停歇。
被动挨打显然不是办法，就算他们的闪避能力都不弱，但谁也不知道这座塔到底有多少层镜像，拖得越久，体力和精神力消耗得就越多。
王免盯着顶部不断变换的图案，问了一句：“你们一直都在一起吗？还是有分开过？”
孙田屏抵着下巴，沉思了片刻：“我们其实试过分开行动，往不同的镜面后闯，看能不能进到不同的镜像层。有时候确实会被传送到不同的位置，但有时候又会回到同一片空间的不同角落，完全不受控制。”
祝如愿一直没有说话。
她微微仰着头，目光落在塔顶那枚不断旋转的棱面球体上，看那些多彩的光影从尖端蔓延而下，在棱面之间折射、交叉、形成层层叠叠的对称图案。
她的目光追随着一道光线的路径，从塔顶的某个棱面出发，经过三层反射，被拆分成数道光束，各自投向不同的方向，又在下一次转动中重新交汇于另一个节点。
看似无序，实则有序。
片刻后，她开口了：“再给我两次变换的时间。”
所有人转头看她。
“我能找到规律。”她说，目光还停留在塔顶，语气不算笃定却平稳，“万花筒的原理单一，只是这座塔路径够复杂，看起来像随机，但只要摸清镜面的排列顺序和光线的分束节点，就能预判下一次变换之后，我们会被送到哪个位置。”
“好哇！那保护最强大脑的任务就交给我们了！”李玄竖起大拇指。
其余四人同时握紧了各自的武器，在接下来的两次空间变换里，一边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禁墟攻击，一边将她护住。
祝如愿站在中央，专心致志地盯着顶部的图案看。
那些纷繁复杂的图案在她眼中被一张一张地拆解、排列、重新组合，化作一张逐渐清晰的路线图。
万花筒内的图案瑰丽无比——那些光与影的交错、棱面与棱面之间的折叠，确实美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境。
可一直盯着看，实在是有些眩目，每一道光都像是细针，扎进眼底深处，连带着太阳穴都开始突突地跳。
祝如愿的视线边缘开始泛起模糊的重影，眼眶酸涩得几乎要睁不开，但她没有移开眼，也没有眨眼，只是死死地盯着塔顶那枚不断旋转的棱面球体，把最后几条光线路径烙进记忆里。
两轮变换结束。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正要开口，一只大掌忽然覆上了她的眼角。
王免的指腹贴着她的下眼睑，沿着泪痕的走向缓缓抹过，将那滴顺着眼尾滑下来的生理性眼泪拭去。
他指尖蹭过她皮肤时带着一点特有的轻微粗糙感，力道却轻得像在碰一件易碎的物什。
“我们不急着破局，可以多看几轮。”他收回手，安抚道。
祝如愿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她迎着那束仍在不远处旋转的光晕，眯了眯眼，却不是因为畏光，而是眼底那点光亮被笑意一照，反而亮得像淬了火。
她偏过头，微微抬了抬下巴，鼻音还带着一丝被光线刺激后的沙哑，语气却已经恢复了那股熟悉的自信。
“没关系，我看完了。”
*
【梦魇】逃到了【万花筒】的顶部核心处，等着看这五个闯入者的好戏，最好能让他们困死在里面，等体力耗尽、精神崩溃，它再和【蜥蜴】美美收割一波。
“没关系，我看完了。”
它正美滋滋地想着，忽然听到下方传来一句轻飘飘的话，愣了一下，随即在阴影里无声地笑了起来。
她找到规律了？
哈哈，怎么可能，她以为她是谁？
一个连精神力都不能用的普通人，盯着塔顶看了几轮就能破解【万花筒】的镜像路径？
它翘着二郎腿，抱着看乐子的心态，俯视着那五个人在棱面间穿行。
然后它的笑意慢慢凝固了。
那五个人穿过一个又一个镜像世界，每一次穿梭都在离它越来越近。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被随机甩到各处，而是目标明确地穿行在镜像之间，每一步都踩在棱面拼接的节点上。
【梦魇】战术后仰，差点没坐稳摔下去。
救命啊——她是真会！！！
“死筒，快转！他们要杀上来了！”它朝【万花筒】的核心意识尖声催促。
【万花筒】：......
【万花筒】不语，只是一味地加快空间变换的频率。
光晕转动的速度陡然提升，棱面之间的拼接不断加速，镜像世界的切换快得像翻书一样哗啦啦地掠过，所有的攻击都被压缩在极短的间隔中倾泻而下，试图把那五个人冲散、困住、拖住。
【梦魇】重新缩回阴影里，喜滋滋地探头往下看，等着看他们手忙脚乱的样子。
然后它看到那个女孩在一片纷乱的光影中抬起头来，似是穿过千万重镜像世界与它对视，并对它甜甜地笑起来：“有人急了，说明我们走对了。”
【梦魇】呆滞了，片刻后，它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开水壶式尖叫，在塔顶的核心空间中回荡开来：“臭蜥蜴！你也快想想办法，这个杀胚带着她的小弟来收我们了！”
【蜥蜴】：......
难道你一个川境巅峰都做不到的事，它一个川境中期就能做到了？
“太没用了！看来只能我亲自上了！”
*
“我们距离核心已经非常接近了，”祝如愿收回落在塔顶的目光，扫过身后几人，“下一次穿梭可能就要打boss了。”
“嗯，我们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五人一起穿过一道镜面，镜面在触碰到的一瞬间将他们吞没。
镜后的世界不再是先前那种光彩夺目、星辰流转的幻境，而是一片彻底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只有脚下仿佛踩着实地的触感，和四面八方涌来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祝如愿停下脚步，她环顾四周，发现身边的人都消失了。
她往前走了不知道多久，脚下的触感始终不变，空间像是被无限拉长了，无论走多远都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她的脚步顿住了。
前方，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身体。那些被精神控制的新兵们，此刻已经没有了生息。
血迹在他们身下洇开，暗色的液体沿着地面的纹理慢慢扩散。
她还没来得及走近细看，一道身影从另一侧的黑暗空间里猛地冲了出来。
是王免。
他脸色发白，呼吸急促，衣襟上沾着血，像是刚从什么地方拼命赶过来。
他看到祝如愿的瞬间，几乎是嘶声喊了出来：“快走！”
祝如愿站在原地，看着他。
她眨了眨眼，然后弯起嘴角，乖巧地应了一声：“好呀。”
下一秒，她手中的星辰刀已经从正面送了出去，刀锋贯穿胸膛，精准地没入那颗跳动的心脏。
“王免”低头看着那柄没入自己胸口的刀，脸上惊恐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他艰难地抬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为什么？”
“在假扮别人之前，能不能先尊重一下人物角色呢？”
至少祝如愿所认知的王免，是绝不会抛弃同伴，也绝不会看着那么多人死在面前而不做任何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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