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平歌和袁罡的身影从山脊另一侧翻上来，两人一脚深一脚浅地踩过满地狼藉，看到被“分头行动”的印度神兽，以及不远处两个抱坐在一起的模糊身影时，同时慢下了脚步。
绍平歌感觉自己真是跟不上时代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死了？”
袁罡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声音带着一种真情实感的恍惚：“这俩小家伙，一晚上杀了两个古神教会的神明代理人，还斩杀了一只印度神兽？”
绍平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你刚刚不是还骂了一路小兔崽子吗？”
袁罡瞪了他一眼：“刚才和现在......那能一样吗？”
惹事的刺头是小兔崽子，立功的是懂事的小家伙，也不冲突吧？
就在这时，绍平歌的通讯器响起来，来电者是叶梵。
那头叶梵的声音压着一点急促：“现在京华山情况如何？”
就在方才，他破天荒地接到了周平的电话。
那头一向沉默寡言的剑圣难得主动联系他，开门见山地问他要上京市集训基地的具体地址。
因为周平感知到自己赠与祝如愿的那道剑气被触发了，担心她有危险，听着电话那头呼呼的风啸声，怕不是已经在从西津市杀过来的路上了！
叶梵费了好大一番口舌才把人劝住，挂了周平的电话后，他揉了揉眉心，立刻拨通了绍平歌的通讯。
绍平歌坐镇上京数年，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下这个情况，自己都觉得荒诞：“挺好的......夫子来，正好可以收尸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你们杀的？”叶梵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逐字确认般的审慎。
“准确来说，我只参与了前半场，后半场的战斗嘛......”邵平歌无奈地笑了笑，“现在看来，可能是人家小姑娘觉得我们太碍手碍脚了，所以把我们都送走了。”
叶梵：？
他沉默了好几秒。
经历过那场神战，被盖亚亲手打碎了躯体的叶司令，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川境的祝如愿用神墟强行提升境界，凭借周平那道封存于木簪中的剑气，硬生生斩了一头媲美人类天花板的印度神兽。
当初姑苏市那趟，走得可太值了！
......
“嗯嗯，后面处理就交给我们吧。”绍平歌握着通讯器，正在向叶梵简述现场的情况，就他们刚刚说话的工夫，方才还抱在一起的那两道身影，此刻已经不在原地了。
“老袁，他们人呢？！”
袁罡抬手指了指：“往前走了。”
只见林间月光落下的地方，王免正将祝如愿背起来，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绍平歌疑惑：“这是要去哪？”
袁罡有一点猜测，但依旧摇了摇头。
直到王免背着祝如愿走了好长一段路，袁罡才意识到他们要去哪里。
他忽然笑了一下：“……我们走吧。”
不er，把这俩刚立功的小家伙就这样抛在山里，真的好吗？
绍平歌摸不着头脑，但依旧跟着他的副队走了。
王免的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刻意避开了那些坑洼和碎石，把背上的重量调整到最平稳的位置。
祝如愿的双臂垂在他肩侧，头靠在他的颈窝里，整个人像是已经卸下了所有支撑自己的力气，安静地伏在他背上。
林间月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把两道轮廓揉在一起，看不清谁是谁的。
那道背影穿过碎石坡、绕过灌木丛、跨过那条曾经被无人机封锁过的防线......
第六次京华山极限训练，历时六个小时。
王免和祝如愿，双双抵达了终点。
王免在断崖边站定，夜风翻涌，吹动他的衣摆和她垂落在他肩侧的发丝。
然后他转背为抱，虔诚又克制地俯首，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
“如愿，是我们一起赢了。”
*
李阳光受叶梵所托，连夜赶到上京市集训营。
他此行的名义是为京华山事变中的所有伤员做诊疗，但实际上最主要的目的，是仔仔细细检查一下那两位身处核心战局的神明代理人——祝如愿和王免的身体状况。
令人意外的是，这场本应血流成河的入侵，最终竟无一人死亡。
绝大多数人只是皮外伤，医护人员来得再晚一点都要结痂了那种，这种皮外伤在守夜人集训营现有的医疗条件下都能妥善处理。
王免被从头到脚查了个遍，各项指标都显示他除了抵达终点后有些脱力之外，其余一切健康。
而祝如愿依旧处于昏迷中，但检查下来的结果，居然比他预想中的好很多，便安排在集训营的医务室里静养。
“王免，你说——你在镇墟碑第一次关闭后，曾回溯过十分钟的时间。”
在未参加集训前，王免曾在006小队训练过，袁罡也知晓他回溯时间承担的因果只能用自身寿命去填。
“但你没有因此折损寿元，”袁罡顿了顿，“祝如愿的神墟，还有这种效果？”
王免垂眸，继续阐述道：“在她强行提升境界尚未失效前，她用最后的精神力，将我折损的寿元补了回来，我不清楚她的代价是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李阳光疑惑的声音：“你们都堵在这做什么？”
袁罡侧头看了一眼王免，王免摊了摊手，表情无辜。
袁罡叹了口气，朝门口摆了摆手：“......都进来吧。”
被推开，门口排着队挤进来一串脑袋，孙田屏、李玄、岳桂、赵薇薇、谢星恒，一个接一个地溜进来。
“嘿嘿，袁首长，”李玄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我们也是关心如愿嘛。”
袁罡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行了，想听就大大方方地听。”
“是！”
李阳光看着检查报告，说：“她的检查数值一切正常，但因为透支了神墟和精神力，身体比较虚弱，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只能当个普通人静养。”
王免追问：“那她的神墟和精神力什么时候可以恢复？”
李阳光抬眼看了看他，合上报告：“看她运气了，短则数月多则数年。”
他看到这群新兵们的表情瞬间沉了下去，眉头都皱起来，顿时觉得好笑：“看你们的表情还不满意？她强行提升了一个大境界，效果等同于鬼神引，事后她没有出现折损寿命或者境界跌落的状况，已经是好运了。”
【诡言歌】这个神墟的效果简直神得发邪，若是字面意思，还以为和【诡计】等同效益，但偏偏是个概念性神墟。
一旦涉及规则的能力都神乎其神，若是没有强大的精神支撑，代价不比王免的【时序暴徒】少，而祝如愿除了透支以外，居然毫无影响。
赵薇薇忍不住开口：“李医生，您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愿愿在集训营里一直是拔尖的那个，如果她得知她不能使用神墟和精神力，她......”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事？”李阳光面上看着年纪轻轻，可那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仿佛走过万水千山后的了然，“她的强大，不在于境界和神墟，在于内心啊。”
“再说了，祝如愿之前也不是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上次比这次还严重些，她花了几个月就恢复了。”他朝门口走了两步，回头看了这群年轻人一眼，嘴角浮起一点笑意，“你们啊，关心则乱了。”
*
李阳光，真名胡嘉，身怀第七王墟【他心游】，以精神续存在世已逾两千余年。
他离开集训营后，并未直接前往斋戒所，而是先顺道去了一趟守夜人总部。
叶梵在办公室里接过他递来的报告，随手翻了两页，抬眼看他：“你有什么发现吗？”
李阳光沉默了一瞬，斟酌用词：“我进不去她的精神世界。”
叶梵翻页的手顿住了。
李阳光语气费解：“我刚接触到她的精神世界，就被弹出来了。”
他存在了太久太久，见过了太多人的精神世界。但无论如何，以他人类天花板的境界，想要渗透一个川境的精神世界，本应是轻而易举的事。
可祝如愿那片领域给他的感觉，像是隔着一层他无法辨认、无法触及的东西——某种至高至远、远超他认知范畴的威慑，像凡人在山脚仰望云端之上的雪顶。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叶梵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若有所思，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辛苦你走这一趟了。”
李阳光离开后，叶梵独自坐了一会儿，他重新打开记载着祝如愿生平的档案，边上放着一张他填好了的特殊小队入队申请，叹了一口气：“希望你能给大夏带来不一样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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