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心被洞穿的黑瞳依旧没有停止。
他的双目缓缓淌下两道暗色的血泪，嘴角的弧度反而比方才更弯了一些，一种介于疲倦和满足之间的笑容浮现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我只有无量境，却敢袭击上京市的集训营......难道月槐大人就一点准备都没有吗？”
话音刚落，他的尸体和头颅便同时涌出两团浓稠的黑暗，凝成一个缓缓转动的旋涡。
那旋涡起初只有盆口大小，越转越快、越扩越广，边缘翻涌着细碎的暗色气流，将周围的碎石与落叶都卷了进去。
然后漩涡中心猛地一沉，一只长相独特的黑色生物踩着黑瞳失去生机的尸身缓缓走出来。
形态似鳄非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从下颌一直裂至颈部的狰狞巨嘴；它的尾巴诡异地一分为二，像两条灵活的触手在半空中缓慢摆动着，每一条触手的末端，都长着一只幽绿色的眼睛，正缓缓转动，毫无焦距地扫过四周。
这么别致的丑东西，祝如愿还不至于认不出来。
摩伽罗，灭世梵天创造的神兽，境界至少是次神。
难怪有恃无恐，居然是有这样的底气。
摩伽罗cos忍界大孝子潜伏在大夏深海几十年。现在为了抹杀两个神明代理人，月槐居然舍得出动一只？
祝如愿也不知道自己的逆天匹配机制是不是有毛病，净是地狱难度。
袁罡看着这只形似印度神话中的异兽，神色凝重。
整个上京市地界，除非人类天花板的叶司令亲自出手，否则今晚无人能走出京华山了。
耳麦那头的绍平歌沉默了片刻：“什么叫已经死了？无量境……被他们两个杀了？”
谁料他的副队答非所问：“队长，你可以入梦印度神兽吗？”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他一个区区克莱因，想要入梦媲美人类天花板境界的神兽，他配吗？
袁罡当机立断：“立刻向叶司令报告此事！请求一位人类天花板支援！”
说完他便闪身冲进战局，挡在两人身前。
而摩伽罗只是朝他们走了两步，那庞大的黑色身躯每落下一步，地面便传来一声低沉的震颤。随着那两步落下，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从它周身荡开。
呼吸在那一瞬间被压得又紧又薄，像是胸腔里的空气被人猛地攥住了一部分。
“袁首长？”
袁罡早已撑开精神力，可脏腑仍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攥捏，喉间泛起腥甜，嘴角缓缓渗出一线殷红。
祝如愿不是没有承受过这样的威压，摩伽罗虽然极具压迫感，但远不及她在周平那里感受过的剑意。
她按住袁罡的想要使用守夜人徽章的手：“能借一把武器给我吗？我有办法。”
袁罡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偏过头看向她，语气愕然：“你有办法？”
王免也惊了，他见识过解开境界限制的黑瞳，那种境界的差距像是站在崖底仰头看峰顶，能感觉到风从高处灌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眼前这只黑色生物，气息虽然还没有彻底吐露，但已经能隐约感受到某种更为深邃、更为原始的东西。
黑瞳的气息在它面前，不过是沧海一粟与蜉蝣之别。
这样的怪物，她居然说有办法？
袁罡强压下喉间的腥甜，沉声追问：“什么办法？”
可话音未落，祝如愿还没来得及开口，摩伽罗已动了。一根漆黑的尾部触手倏然弹出，精准地缠住袁罡的腰际，随即猛地一甩！
整个人像枚被投掷的石弹般横飞出去，重重砸进远处的废墟中。
下一瞬，摩伽罗的身影已闪至王免面前，深渊巨口骤然张开，獠牙如刀幕般当头罩下。
王免虽早有警觉，侧身急闪，却仍慢了半拍，半个肩膀被硬生生撕咬下来，鲜血喷涌而出。
剧痛钻心，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心念一动，时间神墟骤然张开。淡金色的波纹荡过肩头，崩裂的血肉重新生长、缝合、愈合，呼吸间便恢复如初。
而刚被打飞的袁罡也因为回溯了几秒的时间后，回到了原位。
摩伽罗的视线却不在他们身上了，幽绿色的眼球一转，锁定住下一个目标——祝如愿。
就在那庞大的黑影即将扑出的瞬间，一柄守夜人的制式直刀横空掠出，寒光一闪，刀身稳稳挡在她身前。
来人额角横着一道十字型伤疤，披着守夜人标志性的斗篷，脚下却踩着一双极不合时宜的拖鞋。
绍平歌持刀而立，姿态松散：“我用了一次性的加速类禁物赶过来的。老袁，我回头是走集训营的报销，还是走006小队的报销？”
“爱上哪报上哪报。”袁罡擦掉了嘴角的血迹，将自己的守夜人直刀递给祝如愿，“你说的办法是什么？”
“我有一个必杀的手段，但需要你们能帮我牵制住它。”祝如愿接过刀，指腹贴着刀脊轻轻一捋，刃口映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这怪物有智慧，但不多，我们可以利用京华山地形变换的频率先消耗它一部分的体力。”
绍平歌和袁罡对视一眼，现在怀疑她说的办法是否可行已经没有意义了。他们就算是拼命，也得把这只怪物限制在京华山内，绝不能波及到普通群众。
但这个地形变换的频率是什么意思？
毕竟祝如愿前几次京华山的极限训练也不是白白被特殊关照的，她已经摸出京华山地形变换的规律了。
“托教官们的福，我对京华山的地形变换很熟悉，我们现在站的地方是中轴区，相对稳定，所以对地形变换的感官不明显，”祝如愿抬手指了指脚下的地面，“换句话说，我能让它每一步都踩在‘即将消失’的地面上。”
“小祝是吧？结业后有没有兴趣来我们006小队呀？待遇好说，直接找老袁谈。”
袁罡虽然也很想引进人才，但还是反驳道：“队长……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专心对敌。”
“那指挥的事就交给小祝了。”绍平歌收敛笑意，挥刀而出。
刀刃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取摩伽罗侧肋，金铁交击声中火星四溅。
摩伽罗的外壳坚硬如玄铁，绍平歌身为克莱因境巅峰，全力一刀也不过是留下血痕，至于其余三人的攻击，落在那些黑色甲壳上更是指甲刀，与刮痧无异。
但祝如愿要的从来就不是破防。
接下来，摩伽罗就被遛得团团转，明明是朝着他们冲出去，结果却是一头扎进了石壁中，硬生生将石壁凿了个大洞。
如此反复，摩伽罗幽绿色的竖瞳涌上怒意，它堂堂神明坐骑，居然被这样戏耍！
“下一击攻击后，你们都退到我侧边的树后。”
这几次指挥下来，没有一个落空，他们对祝如愿的判断已再无半分质疑。
只是摩伽罗的速度太快，祝如愿的指令一道接一道，几乎没有停顿。但这一次，指令似乎断在了半截——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三人站定之后转过身来看向她，可祝如愿只是握着长刀，站在原地，夜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向耳后，刃口映着月光，微微泛白。
“然后……”她偏过头来，回望他们，嘴角忽然弯了一下，带着一点狡黠的弧度，“我们一会见。”
她朝他们挥了挥手，轻描淡写，像在道别一个短暂却确信会再见的间隙。
三人的瞳孔骤缩。
还没来得及开口——脚下的地面已经动了。山石在他们脚下错位、收拢、推移，那一小片区域承载着三人平稳而迅速地滑离原位。
眨眼之间，原地只余翻涌的烟尘与空荡荡的石台。
三人消失在视野里。
祝如愿不是独自承担一切的傻子，她的底牌是周平留给她的一道剑气——如果使用，簪子会当场炸裂。
和量产的“剑圣牌小树枝”不一样，这是周平亲手刻的礼物，祝如愿不舍得毁坏它。
所以她打算引动周平的剑气为她所用，这样一来，剑气仍出，木簪也能保全完好。
只是周平的剑意霸道至极，她此前也只借用过一次，根本无法保证那股力量在释放时会不会敌友不分。
为了不波及到友军，也只能送走他们了。
祝如愿收回手，手腕轻轻翻转，甩了一下长刀，她将视线落向前方——那只黑色异兽正缓慢逼近，浑浊的竖瞳里翻涌着被戏耍后的暴怒。
“现在就剩下我们了。”
她抬刀指向摩伽罗，嘴角的笑意未减半分，眼底的光却沉了下去。
“看你不爽很久了，就你背后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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